□唐曉渡
1971年夏季的某一天對我來說可能是個重要的日子。芒克拿來一首詩,岳重的反應(yīng)讓我大吃一驚:“那暴風雪藍色的火焰”……他復誦著芒克的詩句,像吃了什么甜東西。
以上文字摘自多多1988年寫的一篇文章,題為《被埋葬的中國詩人》。提請讀者注意一下它所指明的時間或許并不多余。1971年是“文革”的第五個年頭。在經(jīng)歷了一系列劇烈的混亂和動蕩之后,形勢不但沒有如發(fā)動者所預(yù)期的那樣,“一派大好,越來越好”,反而進一步失去了控制,變得更為嚴峻。就在岳重讀到芒克詩的同時,一場新的政治風暴正在緊張的孕育之中:廣播報刊上正在如火如荼地“批陳整風”;毛澤東正在準備進行他神秘的南巡;林彪精心策劃的“571工程”也即將進入關(guān)鍵的實施階段……當然,無論政治斗爭如何風云變幻,都不會影響“無產(chǎn)階級在上層建筑,包括思想文化各個領(lǐng)域內(nèi)”的“全面專政”。
所有這些盡管表面上和芒克沒有任何直接關(guān)系,暗中卻構(gòu)成了他命運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構(gòu)成了他起步寫作的歷史語境;同樣,芒克的詩盡管從一開始就具有濃重的個人化色彩,但仍然可以看作他對此作出的應(yīng)答。我無意給他的詩強加上一層額外的意識形態(tài)色彩;我的意思僅僅是說,在一個沒有詩,似乎也不可能有詩的年代,一個此前并沒有“妄動過詩的念頭”(多多語)的人卻選擇了詩,這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按照埃茲拉·龐德的說法,一個人如果要成為詩人,他首先應(yīng)該做的事就是:在16歲以前把所有可能讀到的好詩讀完,以培養(yǎng)開闊的視野、良好的趣味和正確的判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