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圖（其一）（外一首）

萬齊舅

流民圖（其一）（外一首）

萬齊舅

他常借來鸚鵡的舌頭

使鄉村現場的婦孺銅片般笑成一片

把殺氣阻擋在天堂之外

暮色四合，殺氣更重

他又借來青蛙廟宇盡頹的聲囊

在天上，在林間，在地殼的中心

嗚嗚地哭。他哭死去的父親

哭鄉村僅剩的幼年之幼，老年之老

哭老鼠偷燈因饑寒

和尚跳墻為野合

哭自己那條百步而乏的跛腿

一個四十來歲的光棍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在夢中，他像剝魚一樣撕開她的雙腿

而這一撕仿佛約等于一生的意義

約等于一個帝王的鴻鵠之志

一個窮人的苦中甜，肉中刺

死中欲死，活里再活

哦，他一口飲盡了乳房里悲鳴的黃河

游蘇州樂園

一朵姑蘇含在我嘴里很久了。我把舌苔煮沸

在自己的齒間培土、施肥，以期她的根部

生水，生云，生遠及天邊的麒麟角

和菜葉里大啖寒山寺的少年僧。

大巴車內，老人逗著孩子，而我卻在自我描繪中

愈陷愈深，以致沿途的草木紛紛演練幻術

仿佛如鯁在喉的并非苦難，乃是幸福

“相對于時代的詭異，我欲覓自我的清歡

相對于自我的孤獨，我尋覓孤獨的復數。”

樂園里的情侶，滿天飛的孩子，他們披覆的愛與歡樂

狹長而瘦癯。我傾羨他們

正如過山車上我與白云相遇于淤泥

我說，哈哈；云說，嘿嘿

我們善于在日常的問答中

揀對偶以自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