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業野蠻生長顯現“副作用”

王若翰

種種不規范終于導致了“收個快遞也奪命”。

山東省東營市廣饒縣一居民因收快遞而中毒，經搶救無效死亡，同時還有多人出現中毒癥狀。據了解，此事緣于氟乙酸甲酯作為快件投遞中發生泄漏，污染了其他快件。該事件發生的過程可謂層層違規：發件企業不告知發件物品是什么，收寄公司不嚴格驗視，快遞公司明知物品有問題還投遞。

快遞有毒

2013年11月29日，家住東營廣饒縣大王鎮居民劉興亮在收到網購的一雙鞋子幾小時后出現了嘔吐、腹痛等癥狀，后因搶救無效死亡。據醫院診斷，劉興亮死于有毒化學液體氟乙酸甲酯中毒。

劉興亮的妻子焦女士介紹，2013年11月29日，丈夫收到一圓通快件，是其從淘寶網聚劃算購買的一雙兒童鞋，打開包裹幾小時后，劉開始出現嘔吐、腹痛等癥狀，當天中午12點多將他送進東營市第二人民醫院，近3個小時的搶救未見效果，醫院稱分析不出病情原因。下午3點多，劉興亮轉入濱州醫學院附屬醫院，后因搶救無效死亡，醫院出示診斷死因為有毒化學液體氟乙酸甲酯中毒。同時，在搶救劉興亮時，焦女士也出現了嘔吐、腹痛的癥狀，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

焦女士告訴記者，11月29日在丈夫病發后她就向廣饒縣派出所報案了，當天晚上11點多，丈夫去世后他們又向廣饒縣刑偵大隊報案。經查，劉興亮收到的鞋盒內部，大量黑色污跡正是導致其中毒身亡的化學液體氟乙酸甲酯，該快件由湖北省荊門熊興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熊興化工）從武漢發往濰坊，在卸載中造成了化學品泄漏，中毒者除劉興亮夫婦外，另有其他6名快遞公司工作人員，他們因嗅到泄漏的化學品，出現不同程度的中毒現象。

據目前已知的最早的中毒者——濰坊捷順通快遞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捷順通快遞）負責卸載此快件的兩名員工透露，他們當天卸貨時曾聞到刺激性氣味，隨即發生嘔吐，而當捷順通公司與熊興化工就此事取得聯系時，對方卻仍堅稱該液體為氯乙腈，對人體危害較小。隨后，捷順通公司于29日19點對通風放置的車輛再次進行快件卸載，又有3名員工出現胸悶等癥狀，公司將3名員工送至醫院觀察治療。

2013年11月30日上午8點，捷順通公司方面再次致電熊興化工，詢問寄遞物品到底是何物。對方寄件人才承認是氟乙酸甲酯，不是上次告知的氯乙腈。隨后，捷順通公司于11點向濰坊警方報警，同時聯系119對污染源進行處理。經查，寄件單位熊興化工此次快遞氟乙酸甲酯樣品約25公斤，廠方稱，這已經是其第三次通過湖北省沙洋縣的圓通快遞分公司寄出樣品，之前詢問其他快遞公司均被拒。目前，相關工廠已停業整頓，相關責任人被警方控制。

2013年12月21日上午，圓通速遞有限公司通過官方微博發出致歉聲明，稱公司對受害消費者及其家屬表示深深的歉意，公司不會逃避責任。同時，鑒于寄件方在寄件時并未如實告知所寄物品的性質及恰當的處置方法，公司將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上海圓通總部工作人員向《法制晚報》記者表示，圓通并沒有承運危險品的資質，目前相關人員已經對此事進行調查，一旦有結果就會向公眾做出解釋。

加盟亂象

承接“毒快遞”的圓通公司，位于湖北省沙洋縣，是一家3年前開業的圓通加盟店，老板是一對30歲左右的年輕夫婦。沙洋縣距離湖北省會武漢大約4個小時車程，是一個人口60余萬的鄂西小縣城。

不同于一線城市中規模龐大的快遞物流集散地，在沙洋縣，這家已經被吊銷快遞行業經營許可證的圓通加盟店，只有一個夾在水果店與診所中間的路邊門市，兩扇卷閘門落下，已將店面封了個嚴嚴實實。通過采訪，記者了解到，在沙洋縣，這樣的門店面積在快遞行業中還算比較大的。即便像韻達、中通、天天這樣國內較大的快遞公司，在沙洋縣的門店也大多在10平方米左右，室內除了一張桌子、一臺電腦外，大部分空間都被堆滿了各種快件。“人數少，門店小，規模小”，這是沙洋縣多家快遞公司給人的最直觀的感受。

很多快遞公司，都采取加盟的方式，來實現更大區域的覆蓋。在采訪中記者了解到，快遞公司對于加盟的者的要求，除必須繳納的加盟費和保證金外，其他相關條件都有一定的彈性空間，尤其在沙洋縣這樣的小縣城，加盟條件其實形同虛設，一般情況下，只要有一個能堆放快件的空間，交了錢加盟快遞公司就能開張了，而快遞員的從業條件則更為寬松，從沙洋縣幾家快遞公司貼出的招聘啟事看，只要對方會騎電瓶車，年齡在55歲以下就可以了。

按照當地快遞行規，快遞員派送一件快件，只能拿到一塊錢，扣掉派送過程中投入的油費、電話費等成本，幾乎無利可圖。而利潤則主要來自收件，同派件一元一件的行情相比，一般情況下，收件的利潤則在4元至5元。但沙洋縣不同步于省會武漢，全縣幾乎沒有淘寶店，這樣的情況下，快遞員收件的數量便十分有限，而縣內化工園區的快遞業務，則成了快遞員們收件的主要來源，出事廠家熊興化工也在該園區內。偶爾寄出化學原料樣品，在沙洋縣的快遞員們看來并不足為奇。

“驗視”虛設

電子商務的繁榮，帶動了快遞業的興旺。同時，由于目前階段快遞法規的不完善、從業人員的法律意識淡薄等問題，各種麻煩也伴隨而來。貴重物品損壞了，僅賠償三倍運費；數碼產品遺失，快遞員辭職“跑路”；個人信息被快遞公司當作資源買賣；甚至有快遞員對接收快遞的年輕女孩多次進行信息騷擾。面對種種負面新聞，大多數人不以為意，而這一次，缺乏監管下的快遞業終于鬧出了人命，釀出悲劇。

記者查詢順豐速運、圓通速遞、宅急送等企業官網，網頁上都列出了違法禁寄物品名單。如宅急送官網表明：易燃易爆、腐蝕性、毒性強酸堿性和放射性的各種危險品；各類烈性毒藥、麻醉藥物和精神物品、國家法令禁止流通或寄運的物品，如：文物、武器、彈藥、仿真武器等；含有反動、淫穢或有傷風化內容的報刊書籍、圖片、宣傳品、音像制品，激光視盤、計算機磁盤及光盤等；難以辨認成分的白色粉末等8類物品嚴格禁運。

但事實上，快遞員嚴格執行“驗視”規定的自覺性并不高。更有一些快遞收件員，私自向客戶收取小費后承接違禁物品。記者在對上海市某快遞公司一名工作人員采訪的過程中了解到，快遞公司對員工考核通常是計件制，即以每件快遞收取的費用與公司分成，這樣的情況下，“驗視”不僅浪費時間，而且在快遞業激烈競爭的背景下，也難免會造成客戶的流失。另外，一些客戶在將快遞交到快遞員手上時，往往已經包裝塑封，接到這樣的快遞物品，快遞員們多數情況下也只是口頭詢問發件人所寄是何物品，并不會拆開檢查。

“有些東西可能屬于隱私物品，客戶不愿意具體說是什么，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讓客戶說個大概，是吃的還是用的，真要拆開的情況很少，客戶不愿意，我們也覺得浪費時間。另外，我們普通的快遞員也根本不具有檢驗違禁物品的資質。”該工作人員向記者表示，出于自身安全考慮，他自己絕對不會在明知是違禁物品的情況下承接快件，但如果發件方有意隱瞞，快遞員也沒有辦法。“即使是拆開包裹檢查，如果里面是一瓶液體，瓶身沒有字樣，我們一名快遞員又怎么能知道這到底是什么？人家可以說是爽膚水，他可以用爽膚水的瓶子裝別的，至于到底是什么，我們根本不知道。別說是我們，就算是到郵局寄EMS，也不可能把每樣東西都送到檢驗檢疫部門去化驗了再寄吧，所以，這些標準根本不可能真正實施。像這次圓通快遞的化學品，讓好幾名快遞員都中毒了，從這點上說，我們的安全也沒辦法保證，我們也是高危行業，也是弱勢群體。”在這名工作人員看來，杜絕快遞違禁物品的唯一辦法，只能靠情況被發現后的嚴懲以儆效尤，并無其他有效辦法能夠杜絕“有毒”快件進入流通環節。

談到快遞行業丟件、壞件索賠困難等現象，該工作人員表示，按照郵政法規，客戶在郵寄貴重物品時需先明示物品的價值，并辦理保價。在物品發生遺失或損壞時，先按照國家規定的《郵政法》來進行賠付，若快遞公司的規定與國家法律不沖突的話，其規定也是具有法律效應的。但許多選擇快遞郵寄貴重物品的客戶，往往抱有僥幸心理，既想省下保價費（以EMS為例，保價費為郵寄物品聲明費用的1%，且郵件保價金額最高不得超過10萬元），又想在發生問題時拿到全額賠償，這本身是不現實的。而一般選擇快遞途徑的客戶，大多數都不會為郵寄物品保價。

“如果丟失物品沒有保價，按照《郵政法》，快遞公司只要賠償三倍郵費即可，一些快遞公司出于人性化考慮，會與收件人進行溝通，如果數額不是很大，且寄件方或收件方當中任意一方可以提供能夠證明所寄物品價值的憑證，那么我們公司都是全價賠償的。因為大多數情況下，選擇走快遞途徑的東西，都不會價值很高。目前我們還沒有遇到過在未保價快遞丟失情況下，聲稱是價值很高的物品而要求我們賠償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