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愁〔外二首〕

趙 野

1

樓房生長著

天空被分割成一個個窗子

一陣暴風雨后

螞蟻涌向廣大的原野

2

白駒過隙間

塵網(wǎng)中已三十年

故鄉(xiāng)成為形而上的名詞

像時間、永恒和美

3

春天，河水漲上山坡

柳樹垂向土地

我想我還是知道

燕子和魚的快樂

4

土地也只是一個詞

堅實豐饒的土地

喪失多久了

我們飛翔和返回的能力

5

“鄉(xiāng)愁來自得克薩斯無盡的丘陵

和新墨西哥鋸齒狀的山脈”

這個無端的夜晚

我打開波德里亞的《美國》

6

里屋的勃拉姆斯

已重復放了三遍

地上的霜疑是

記憶中的第一道月光

7

那次，月亮又圓又亮

靜謐透明的世界

我們一群孩子

偷走了十幾棵卷心白菜

8

衣服被露水打濕了

還要躲避小黃狗的狂叫

此刻我仿佛在品嘗

前世的幸福和憂傷

雪夜訪戴

兄弟，我終于到了你的門前，晨光熹微

兄弟，我穿越了整夜的風雪

昨夜我被大雪驚醒

天空滿是尖叫的狐貍

我彷徨，溫酒，讀左思

憂從中來，心一片死寂

四周站立白色，惟有河水

在流動，有人的暖息

世道險惡行路難，兄弟

我想起你就在剡溪

歲月苦短，好多愿望都蹉跎

每一瞬都在成為過去

于是我穿越了整夜風雪

只為胸中一場快意

此刻霧還沒散盡，露水欣然

草木在陽光下漸漸蘇醒

我打開了整個身軀

應和眼前的每一寸天地

“情之所鐘正在吾輩”

我終要與這山川融一體

兄弟，我突然覺得可以回了

遂調轉船頭，酣暢淋漓

如果你醒了，請打開那冊書

如果還睡著，繼續(xù)做只蝴蝶

生命倏忽即逝，悲風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