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南流江 滔滔母親河

王立世

我一直以為，南流江是一條人工修筑的水渠河道。少年時候，祖母給我講家史，每講到六叔，總悲痛流淚。六叔是參加南流江修水利死去的，在我青少年時期的印象中，南流江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興修水利最盛行的那年月，是20世紀50年代末，正逢天災人禍之時。那時饑荒缺糧，又好搞人海戰術，從四方征集幾萬人一齊上工地，忍饑挨餓地日夜苦干，哪有不死人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當年所謂的南流江修水利，原來是修建一個大水庫，把北水南流庫存，讓水泛時減少災害，水枯時蓄水灌田，與重新挖江疏河，引水南流，并以此冠名為南流江，實在是兩碼事。

我真正認識南流江是2012年7月，文聯主席對我說：“主任啊，幫忙寫一寫南流江吧，江里有許多奧秘哩。”自此，我躑躅奔忙在兩岸江沿上，一年多來，踏遍整條江每一段地域，反復觀賞沿江兩岸的風姿，走家串戶了解百里江沿的風土人情，飽覽了深藏江底河床里的驚天艷色，南流江啊，你真夠神奇喲！

南流江緩緩地流淌，從廣西桂東北的大容山發源，向西南穿越，流經玉林轄區博白縣的大利、那林、沙河，橫越欽州轄區浦北縣的石埇、江口，再通過北海市轄區合浦縣的常樂、石康、石灣、黨江、沙崗，注入北部灣出海口。斜貫三市三縣，流長287公里。南流江古稱合浦水，秦漢時期就有文字記載，這一條蜿蜒婀娜的江河啊，是天工開辟、自然造就的母親河，養育過千年百代的沿江百姓，哺乳著南越一方。彎洄曲旋的河道，水源越流越清，造福了蕓蕓生靈。沿江兩岸，鳳竹翠青；遠坡近嶺，綠樹娉婷；雞啼狗吠，隔江相聞；村角瓦檐，碧波水映；我心若飛，江景覽盡。

南流江上游，山多田園少，原始式農耕，收益不高。農家大多生活清淡，但卻鑄冶了純樸民風。幾十年前都是草廬茅屋，開放改革以后，每個村落都建起了樓房，但以兩層居多，外墻不裝修。那里的居家住戶說：這樣清凈，不張揚，少花建筑成本，有居所就安樂了。而下游江段的珠郡合浦，有兩千多年的文化傳承，又得益于沿海開放城市的優勢，鄉間民房，普遍是三層以上的洋樓，風水向置講究，內外裝潢氣派。站在江邊高壩堤岸，一覽十里村場，每家每戶，似乎都是商賈大款的豪宅。收獲季節，百里江流澆灌的肥田沃土，哪兒都果實累累。水稻田一幅接一幅的金黃，一片片的豆角垅，修長的藤蔓長垂著嫩綠的豆鞭，葉兒邊上，夾著蝴蝶似的淡藍青白色的豆角花。包谷如剪接的青紗帳，鼓脹的果實棒，如棒槌般結實。縱貫二百多里的富饒寶地呀，南流江用母親的熱血，一滴滴地將你滋養！

尤其耐人尋味的是，南流江古河道，正處在地層斷裂帶，億萬年前的地殼變化，噴流出熔巖熱漿，盡向西南低處游走，逐漸遇冷凝結，一層層地躺在河床上。再經歷萬千年的磨洗，南流江母親河，用自己的清波碧浪，將江底的流沙鼓蕩，摩擦著河床里的凝結礦層，一天天，一塊塊，勤勞的母親河啊，硬生生地把一江冷礦蠻塊，洗磨雕琢成了韻氣天成、玉質冰清的寶物。多少年來，這些寶物從未露過臉，新世紀之初，取沙掏石搞建筑的群體，最早在江里發現了晶瑩剔透的石頭。從此，南流江寶玉石就揚名千里，引來四方萬民寵愛。每個沙石場的沙石出口處，只要機器開動，就圍滿了一干強壯后生，爭搶著飛濺出來的珍貴寶玉石。有些江段，在水位泄低的時候，成百上千各種各樣的人，在江心河底摸爬。每當一塊寶玉石出水，都爆發出“呵呵”的驚嘆聲。我愛南流江，愛到癡迷的程度，與其說愛南流江，不如說愛南流江的石頭。我曾經在江邊撿過，到江里摸過，最后進展到走家串戶，一處處探訪選購。以石為緣，結交了江岸無數的朋友。

南流江寶玉石，獨具形狀奇、顏色鮮、質地柔、密度夠、硬度高、明度透的特色，最優質的有博白的紅瑪瑙、浦北的黃蠟石、合浦皇后村的牛筋玉和石灣的彩玉髓。每一個玉種，都如脂如雪，五彩紛呈。華貴的奇石美輪美奐，各種形態都自然生成，妙如天工，代表著吉祥榮華的元素符號，集自然美和藝術美于一身，是獨具精華寶氣的難得精品。

如今，把玩收藏南流江寶玉石的群體已達數十萬之眾，原料加工飾品的工藝作坊三縣三市開設數百間，飾品款式琳瑯滿目，初步形成了市場規模。南流江沿岸，農家百姓基本家家藏有精奇的江中寶玉石，人人佩戴有精美的玉飾件，市鎮的市民和工薪族，把有觀賞價值的奇石和精致的玉件作為珍貴的禮物贈送，玩、藏南流江寶玉石漸成風氣，成為日常文化生活的一部分。南流江沿岸聳立的農家院落，許多是賣石賣玉修建的，而城市玩石玩玉愛好者，有些人賣屋換石頭。

南流江萬千年的日日夜夜，從沒止息過前行的英姿，清波碧水激蕩著動人的節拍，契合著時代的脈搏，奏響出奮進的歌聲，這歌聲有許許多多歷代更替的故事，有數不盡的迷人的神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