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的慶典——望果節

宗吉

在西藏農區，除了藏歷新年外，就數望果節最熱鬧了。望果節是藏族人一年一度慶祝農業豐收的節日，在藏族集體記憶活動中，節日是重要的載體，也是信仰與民俗互動最為頻繁的時日和場域。

歷史悠久的節日

“望果”是藏語譯音，意為繞地頭轉圈。藏語“望”指農日，“果”即轉圈的意思，望果節即指在田地邊上轉圈的日子。望果節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歷史，是藏族農民歡慶豐收的傳統節日，流行于西藏自治區的拉薩、日喀則、山南等地，時間為每年藏歷七八月間，具體日期隨各地農事季節的變化而變化，一般在青稞黃熟以后、開鐮收割前的兩三天舉行，歷時1～3天。望果節慶祝活動的日程以鄉為單位，根據當地的農作物成熟情況由鄉民集體議定。

如在西藏拉薩的貢嘎地區，每到秋收，村子附近寺院的僧人就要為望果節選擇吉祥的時日。那天代表神靈的女子要進行特殊裝扮，帶領全村百姓繞村3圈。在娛樂場所，他們要高唱祈求神靈保佑的歌曲，百姓們開懷暢飲，盡情歌舞。節日的第二天，全村男女在高舉“達達”的巫師的帶領下，繞本村莊稼地轉圈游行。巫師搖晃羊腿，意為收地氣，身后僧人誦經不已，眾人合唱一首古老的“諧欽”，氣氛極其莊嚴熱烈。繞完圈后，人們還要在地里摘3穗青稞穗，帶回家供奉起來，以祈求豐收太平。

望果節在西藏江孜地區則被稱為“達熱節”。今天，這個農事節日的原始信仰成分逐漸減少，已變為慶祝豐收、祈求豐年了。達熱節的形式與苯教時期繞田轉圈及拉薩地區轉地頭的望果的方式基本相同，但是，具體日期有所不同。拉薩一帶的望果節在立秋前1周左右開始，江孜等地則在大暑前1周左右舉行。據史料記載，望果節淵源甚古，早在吐蕃王朝的第8代王布德貢杰時便已出現。苯教的教主教導農人繞田轉圈，祈求上天保佑莊稼豐收。其儀式的過程為農民們背負經籍，手執彩箭、鼓樂及香爐、麥穗等物品，盛裝結隊，巡繞田間。繞完之后，將麥穗插在倉房或供在神壘上，以祈求今年的好收成。隨后全體鄉民歡聚于田間地頭，盡情歌舞娛樂。

望果節雖然是農事性的節日，但它仍然是從農業祭祀土地神的慶典活動信仰中發展而來。這些原始的宗教信仰與農耕生產相互滲透、互為作用，年長日久，代代相襲，演化成了一種為西藏民眾所廣泛接受的農耕民俗。

動人的故事與傳說

關于望果節的來源，在藏民族中留下了許多美麗動人的傳說故事。

傳說很久以前，在一個叫“餓死羊”的草灘上居住著幾戶牧羊人，他們早上沒有奶茶喝，只能用涼水充饑，晚上也只能吃一點點肉過日子，生活十分窮苦。有一年又遭大旱，草灘被太陽曬成一方焦土，牛羊斷水缺草，渴死餓死的難以計數，眼看沒有活路了，人們不得不背井離鄉。

有一位老牧羊人，他實在舍不得自己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故土，選擇留了下來，孤零零地守護著自己的家。早上，太陽在他的祈禱中升起；晚上，在月光下，他面對神山佛地，虔誠地朝拜和禱告，他希望在神的保佑下，遠離故土的鄉親們能生存下去，荒蕪的家鄉能變得美好富庶。老人的誠心感動了天上的地藏神，地藏神手執“梅龍”（神鏡）朝地上一照，發現草原上有旱魔作怪，便派身邊的3位弟子降臨大地，拯救眾生。地藏神的3位弟子分別化作一頭勤懇的耕牛、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和千萬顆金燦燦的種子，給大地帶來了豐收。人們為了紀念老人和地藏神的3位弟子，舉行了盛大的慶典活動，于是便形成了今天的望果節。

早期的望果節以祭祀神靈等信仰內容為主，隨著歷史的發展，望果節古老的信仰先后受到來自苯教和藏傳佛教寧瑪派、格魯派的影響，滲入了不少藏傳佛教的信仰，一些新的民俗內容也隨之被節日傳承者吸納。望果節發展到今天，已經變成了融農事、宗教祭祀、商貿往來和社交娛樂為一體的民俗節日了。

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

秋收時節的農事活動十分豐富，也是農耕民俗活動最為頻繁的季節，藏族農民常常以集體的方式舉行活動，在這種場域里，農民除了表達豐收的喜悅以外，更多的是將農作物產品奉獻給神靈：一方面是對神靈保佑農業豐收的酬謝，另一方面就是期望神靈繼續對農業生產和農作物的生長進行保護。這種信仰心態在西藏農區的一些秋收習俗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山南的隆子縣聶區農民在豐收季節有一種很獨特的習俗，藏語稱之為“嘟”。“嘟”是在秋天割完莊稼后還未打場時、為了招福或預祝來年豐收的一種風俗。它一般是在每年莊稼收割完畢后還沒有打場的第一個星期六舉行。在農區，星期六被認為是一周中的招福日。割完大部分莊稼后，家家都在自家地里留下一小塊長勢最好、顆粒最飽滿、可容納一人的圓形莊稼地，在收割完的第一個星期六，邀請親朋好友或一家人聚在一起圍著圓形莊稼地，嘴里高喊著“嘟若！嘟若！”，接著收割留下的莊稼。收割后每人一只手拿著一捆麥莖，一只手握著鐮刀，把鐮刀架在麥莖的正中腰，把手中的麥莖和鐮刀慢慢地向順時針方向轉，同時大聲唱道：“東方的如意金剛，請到田間來吧。南方的寶貝根源，請到田間來吧。西方的大日如來，請到田間來吧。北方的吉祥成就，請到田間來吧。中間的眾多財富，請到田間來吧。請到吉祥的打麥場上，隨風而來吧！”

農民在反復勞作中不斷總結經驗，年復一年就形成了與秋收勞動中的每一個階段相對應的民俗。例如，風在藏族的收割季節里有著很重要的作用。傳說在很久以前的一個豐收之年，由于當時風力不足無法揚麥，焦急萬分的農民就派自家的小孩去尋風，從此就有了求風禱告的習俗。在向四方正中神靈禱告完畢后，把各自手中的麥莖用3根繩子系在一起，中間插著用布料或羊毛制成的風旗。這3根繩子和風旗代表著佛、法、僧三寶和吉祥。把系好的麥捆擺放在中間，一位老者站在眾人前面以低沉莊重的嗓門演唱道：“培育幼苗的母親，是肥沃無邊的良田。迎接愛子的盛宴，擺滿清香的美酒。迎接愛子的喜悅，征服四方的敵人。迎接豐收的季節，豐谷堆滿了糧倉。花朵生長的地方，是廣闊無邊的草原。迎接多姿的花朵，把雨露當作美酒。有了鮮艷的花朵，佛堂增添了光澤。”

在悠揚的歌聲中，整個儀式落下帷幕，人們相互獻哈達、敬酒，燃放桑煙，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企盼來年的豐收。

【責任編輯】王 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