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磊
培養質量視角下我國中高職銜接實踐問題研究
□劉 磊
中高職銜接已經成為構建我國現代職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從培養質量的視角審視當前的中高職銜接實踐仍存在許多問題,如無考核升學導致學習能力弱無化,膨脹的招生規模導致質量平庸化,無內涵的銜接導致培養質量表面化,管理欠規范導致運行過程隨意化,以及兩個辦學主體導致隔閡的固有化等。針對這些實然問題,建議堅持嚴進嚴出的培養策略、以增退機制為抓手、以課程銜接為突破和以評價機制來促進過程管理等應然取向。
培養質量;中高職銜接;問題
中高職銜接是我國職業教育發展中的重要事件,自《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提出“到2020年,形成適應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產業結構調整要求、體現終身教育理念、中等和高等職業教育協調發展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1]后,各地紛紛出臺政策措施,開展了各種中高職銜接模式試點。我國中高職銜接的主要模式是什么?轟轟烈烈的實踐中存在哪些問題,應采取何種取向破解?本文圍繞以上問題展開研究。
在相關政策的引導下,北京、上海、天津、廣東、廣西、河南、湖北、海南等地中高職銜接實踐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以上這些地區的中高職銜接從模式上看有一定差異,但歸納起來可分為一貫制和分段式兩種。一貫制銜接其培養主體一般是高職院校,一般五年的培養時段都是一所高職院校完成。部分省份也有例外,如江蘇省的一貫制(五年制高職)實際上是在中職學校完成,但由高職院校發文憑。分段式銜接更為普遍,廣東、上海等地多開展此種模式,一般以三二分段居多,整個培養過程由兩個階段組成,一體設計分段培養,中職、高職各自管理是其主要特點。不論是一貫制還是分段式,其培養方案的設計都是一體化的,基本假設都是打破原有中職和高職獨立的課程體系,實現中職和高職內涵上的一體貫通。
我國的中高職銜接至少為實現兩個目的。其一是以合理化的教育內容提升人才培養質量。通過中高職課程的重置,徹底擺脫傳統中高職銜接模式中職、高職“各自為政”,以致出現課程重復甚至倒掛的現象,實現學生職業能力的快速有效生長。其二是以多樣化的培養模式提升職業教育吸引力。當前中高職銜接的探索還有一個原始動因是構建多樣化的人才培養模式,加快職教人才培養“直通車”的構建,滿足學生的多樣需求,增強職業教育吸引力。但實踐中是否按照我們的原始假設運作,能否有效實現以上兩個目的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筆者對我國職業教育的培養模式呈現多樣化的發展景象感到歡欣鼓舞之時,卻又感到中高職銜接實踐中的問題不容小覷,從培養質量的視角審視當前中高職銜接的實踐,我們發現至少有以下問題需要破解,有些問題甚至關涉到中高職銜接的社會影響力和長遠發展力。
從各地的中高職銜接實踐來看,各地均把中職、高職的一體化設計作為頂層設計的考慮重點,注重中職與高職的無縫對接,有些地方直接通過初中畢業考試遴選,進入中高職銜接模式,中職階段完成后不需要考試直接進入高職階段學習。這種做法的直接誘因是職業教育的吸引力不足,通過這種直升的辦法,為初中畢業生提供一種具有保障感的教育選擇。看似合理的教育政策,背后已經隱藏著可能失敗的因子。殊不知無考核的升學帶來的弊端比其具有的優勢更加明顯。在一種新的人才培養模式剛剛破土而出,各大新聞媒體爭相報道其帶來的教育改革效用之時,人們往往不會考慮其可能帶來的負面因素。但是如果我們深究這種直升政策的理論假設時,其弊端則會明顯地暴露出來。既然所有學生都能直接進入高職階段學習,那么設計無考核升學的原始假設則為:一旦學生進入中高職銜接的培養模式,通過三年的中職階段學習,他一定具備進入高職階段學習的能力。顯然這種假設并不能說服所有人,最重要的是在生源普遍良好的情況,問題并不明顯。若生源質量差距較大,一部分學生無繼續學習的能力或學習能力很弱將大大影響中高職銜接模式的培養質量。
當前各個地方的中高職銜接模式創新在各地已經獲得了廣大家長和學生的認可,集中表現為初中畢業生高漲的報考熱情和較高的錄取分數。換言之,中高職銜接模式改革已經獲得了初步成功。但成功的背后也潛藏著危機,由于這種模式頗受歡迎,教育行政部門便繼續擴大專業試點范圍,增加招生計劃。膨脹的招生規模導致的直接后果是難以保障中高職銜接的培養質量,使中高職銜接模式走向平庸。我們冷靜下來思索擴招的問題,不難預測擴招后的結果。假設我們把所有的中職和高職的招生計劃全部放給中高職銜接,那么中高職銜接模式的生源質量則完全等同于當前的中職生源質量。中高職銜接是一種新的人才培養模式,其模式本身的完善也需要一個慢慢成長的過程,急功近利地用擴招的方式充實中高職銜接模式的方法無疑存在培養質量以及這種培養模式平庸化的風險。
中高職銜接并非中職和高職學制上的銜接,其本質是內涵的銜接,包括師資、課程、實訓、管理及德育等方面的銜接。最核心的內涵銜接是課程銜接,因為課程是以上所有內涵發揮作用的載體。課程是否實現有效銜接是衡量中高職銜接能否成功的關鍵。以往的中高職銜接改革經驗告訴我們,無視內涵的銜接,是中高職銜接改革失敗的主要原因。當前部分學校的中高職銜接恰恰忽略了內涵上的銜接,學校一般在課程設計中采用對照式的銜接路徑,即把現有的中職課程體系與高職課程體系進行對照,然后通過對重復部分的合并或刪減形成中高職銜接的課程體系[3]。雖然這種路徑下制訂的人才培養方案徹底杜絕了原來中職、高職課程重復現象,但無重復的課程設置并不能代表實現了有效銜接。因為課程銜接并非是對照式路徑下的課程修補,而是課程的重構。中職和高職課程都有其固有的課程邏輯,對照式路徑下的課程修補無法實現課程的有機組合,容易導致培養質量的表面化。
管理欠規范表現在兩個層面:一是教育行政部門層面無規范化管理辦法。由于中高職銜接處于試點階段,規范化的管理文件還處于缺位狀態。目前教育行政部門無明確的、精細化的管理細則出臺,一般只有原則性的管理政策,這為中高職銜接運行隨意化埋下了伏筆。二是試點院校層面管理辦法的隨意性。各試點院校根據自己的意愿制訂中高職銜接的管理辦法,有些辦法差別很大,以某地中高職銜接一年甄別管理辦法為例,不同試點院校的管理辦法差異很大,主要分為以學分為依據和以學科考試為依據,不同的甄別依據也決定了甄別難度的不同,這樣在不同院校里的學生被甄別出繼續就讀中高職銜接專業的可能性則有很大不同。兩個層面的管理辦法的欠規范,使得中高職銜接的運行存在嚴重的隨意化傾向,產生這種隨意化傾向的源頭是教育行政部門層面規范化管理辦法的缺失,使得試點院校層面在制訂具體管理細則時無章可依。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隨意化傾向已經表現在課程的開發、教材的選用、教研活動的開展等各種微觀層面,勢必對中高職銜接的培養質量造成威脅。
分段式銜接的主要特征之一是兩個辦學主體,與一貫式的中高職銜接相比,兩個辦學主體的中高職銜接在培養過程中更加需要面對的課題是溝通協調機制的有效性。中高職銜接主旨要求中職和高職在專業人才培養上進行一體化的設計,實現培養路徑上的貫通。除人才培養方案的一體化設計外,其實施效果好壞則成為人才培養目標能否實現的關鍵。兩個辦學主體在實施上能否有效溝通、相互配合則又是銜接實現的關鍵。從當前的中高職銜接實踐來看,兩個辦學主體都已經制訂了相關的協調溝通制度,但實施效果并不理想。原因是兩個辦學主體牽涉到許多現實困境,也是試點院校不得不考慮的要素,如兩個院校師資的配置、校區之間的地域距離問題、課程開發及相關研究的成本問題等都需要兩所院校共同研究解決。換言之,中高職銜接兩個辦學主體之間的隔閡本身就存在,溝通協調機制只能做到減少隔閡,并不能絕對地去除隔閡。從這個角度上來看中高職銜接在培養主體的選擇上盡力減少分段式銜接的比例,同時注重配套的保障機制。
以上五個問題是中高職銜接實踐中暴露出來的實然問題,如不從根本上解決此類問題,作為構建現代職教體系重要組成部分的中高職銜接培養模式的優勢非但無法發揮,還會影響此類模式在人們心目中的期望,進而降低職業教育的吸引力。筆者建議從以下幾個應然角度保障中高職銜接的培養質量。
人才培養的質量由許多因素左右,但人才培養的“入口”和“出口”一直是人們關注的重點。發達國家一般采取“寬進嚴出”的培養策略,如美國一些兩年制的高校幾乎報名即能入學,但能夠修業完畢取得學位者僅為50%-60%,幾乎淘汰了一半[4]。我國高等教育由于人口和經濟社會發展等原因采用的是“嚴進寬出”策略。但筆者認為中高職銜接若想盡快發揮構建現代職教體系、增強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戰略功能,避免因招生規模過大導致的培養質量平庸化的傾向,必須采用“嚴進嚴出”策略。嚴格把好“入口關”,合理控制招生規模,設立最低錄取投檔線,并且根據專業需要,決定是否增設面試環節。在人才培養的出口,嚴格監控培養質量,對于達不到培養目標的學生給予延期畢業。嚴進嚴出培養策略能有效打造中高職銜接人才培養模式品牌,增強職業教育吸引力。
中高職銜接作為一種人才培養模式創新,試點院校在制度機制、師資配備、實訓條件等方面給予了特殊的關照。部分地區的中高職銜接通過一體化的設計,在第四年轉段時并沒有考核,使得部分學生并不具有繼續學習的能力。另外五年的長學制下學生的學習動力難以持續保持也是當前教育實踐中的常見問題。為了有效規避這些問題,也為實現教育過程公平的角度,在中高職銜接專業和相對應的中職專業之間,實行學生的退出和增補機制。即每年對中高職銜接專業進行考核,對于達不到考核要求的個別學生實行退出機制,使其進入相應專業的平行班級,同時在平行班級中遴選優秀學生增補進中高職銜接班級,保證中高職銜接班級學生的質量。這種機制一方面能保證所有學生都具有繼續學習的能力,同時也使中高職銜接班級學生保持適度緊張感和學習動力。
中高職銜接本質上是內涵的銜接,核心是課程銜接,如何落實課程銜接,實現課程重構是中高職銜接最關鍵的環節。首先要做到課程銜接程序上的嚴肅性。從專業層面的課程調研與分析開始,以企業需求作為課程開發的邏輯起點,通過充分的市場調研和工作任務分析,獲取專業所需的知識和技能,以此為依據分析勝任工作崗位所需的職業能力,制訂中高職銜接專業教學標準。其次以中高職銜接人才培養的崗位需求和人才規格為依據,設置課程,開發課程標準。第三,依據課程標準開發教材,試點院校教材開發應以專業課為主。對于文化基礎課,最有效的方法是以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層面組織力量開發為主,因為所有試點專業對文化基礎課的要求差別不大為統一開發提供了可能性,各試點院校各自為政的文化基礎課教材開發不僅沒有必要,而且開發質量的參差不齊也造成課程資源的浪費。最后需要說明的是課程開發是對原有中、高職課程結構和內容的重構,使課程內容遵循學生的學習規律和職業能力的生長規律實現有效組織,確保真正銜接。
中高職銜接實踐中管理的欠規范和兩個辦學主體之間溝通協調上的隔閡對培養效果影響很大,從質量保障的角度,如何保障培養過程的規范直接關系到培養質量的高低。筆者認為構建新的評價機制,以評價機制促進過程管理是有效手段。出臺省級中高職銜接規范管理文件,以政策的形式保障各項工作的有序落實,政策中著重評價機制的構建,評價的對象主要有對校級層面管理機制的評價、兩個辦學主體溝通協調機制的評價、對試點院校師資配置和聯合教研活動的評價以及對試點院校課程管理狀況的評價等方面。對于每個方面都應制訂有針對性的評價方案和獎懲制度,確保中高職銜接培養過程管理的有效,最終提高人才培養質量。
注釋:
①本文探討的中高職銜接不包括傳統意義上三年高中加高職的銜接模式。
[1]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EB/OL].http://www.gov.cn/jrzg2010-07/29/content_1667143.htm.
[2]孟源北.中高職銜接關鍵問題分析與對策研究[J].中國高教研究,2013(4):86.
[3]徐國慶.中高職銜接的課程設計[J].江蘇高教,2013(3):139.
[4]滕大春.外國教育史和外國教育[M].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1998:384.
G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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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7158(2014)10-0035-03
劉磊(1985-),男,安徽亳州人,上海市教育評估院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評估所研究實習員,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課程與教學、職業教育評估。
上海高校青年教師培養資助計劃“基于上海中高職貫通培養模式試點的課程管理與評價研究”(編號:ZZseei13004),主持人:劉磊。
責任編輯 韓云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