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夢中的故鄉

虞錦貴

我的家鄉，夢中的故鄉

虞錦貴

一

我的家鄉，是一座百年古城。

它像一幅繪在江南墻上的古畫，任憑年輪留下多少痕跡，也不會更改最初的模樣。

斑駁的瓦，青苔的磚，沉默的城墻，它安詳、低調、淡定，貼上歲月的標簽，匆匆裝進我的行囊。

我在風雨飄搖的舟楫之上，閱盡歷史的繁華與滄桑，它們一次次綻放，讓我的記憶飄滿花香。

如夢一般的幻影和詩一樣的境界，行走在中國的南方。

二

我的家鄉， 古城已不見當年的輝煌。

那張陳舊的地圖，折了又折疊了又疊，依然有令人魂牽夢縈的韻致守望。

站在明朝的石板路上，感受風與青磚呻吟的痛。回首，天空與大地一片落寞。

薄霧初起，隱去牌坊上的紅紗燈籠，只剩下遺址的清冷惆悵。

朱漆剝落的古宅深院，低矮錯落的粉墻素瓦，還有那搖曳著的枯草，波浪起伏的檐角，已在逝去的光陰里傾斜，失去了方向。

今夜我讓酒千杯醉萬盞，讓濃濃的酒香沉醉于顏色的波濤，讓星光為我們照亮。

三

我的家鄉，已不再有童年的夢想。

我的夢，一直被風牽著流浪，斷線的風箏，躺在泛黃的信箋里，走近你，卻又不知所蹤。

油菜花染黃舊日的思緒，異鄉作故鄉，我已多年未聞杏花的芬芳。

那座吱呀歌唱過的童年風磨，已在南門頭沙土深藏；殘垣的縫隙中，夾雜著遺漏的歡樂時光。

傾塌的老屋下，覆蓋著游子傷痕累累的思念；在獅山樹林里數星星的孩子們，已遠走他鄉。

故鄉已不是我兒時的故鄉，你我早已天各一方。

四

我的家鄉，是江南的雨巷。

河邊的石桌，卵石的小路；河道彎曲，池魚歡躍。

我在梳理記憶，無論是衣錦還鄉，還是孤獨身影，都是走向你的斑斕和豐滿。

在你的懷抱里，所有的重逢有了幸福的重量。

即使雙鬢已白，鄉音不改；那條通向生活的長路，已融入雨巷的合唱。

五

我的家鄉，是我生命中的故鄉。

我佇立獅子山頭，守候幾千年煙云。

請原諒我和你的失散，請原諒護城河邊打了個彎。

可哪怕失散得再久，依然記得故鄉——血脈里流淌著生生不息的河流。

故鄉，在時光的潮濕里，我渴望重新找回它的氣息。

你呈現時間、地點和方式，你把現代還給古典，給藍天一個想象的牧場。

六

我的家鄉，是詩的故鄉。

我踏著青石板的街巷而來，說那里有壇陳釀老窖昨夜已啟封。

我忘記了疲憊的白天，走進和這巷名一樣濃香的夜晚。

我寫下，寒風中堅守的丁香樹；寫下剛冒新芽的青青小草。

我寫下，一個陌生而熟悉的地名，黎明前的盛大光芒。

我寫下：黑夜和白晝的兩面，都市生活的誘惑。

故鄉的夜，朦朧，遠遠近近，月光和燈光交集。

已分不清是我的故鄉，還是詩的家鄉。

2014年1月10日作

改于2014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