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逢平的散文詩

福建 葉逢平

實力方陣璀璨的星群

葉逢平的散文詩

福建 葉逢平

惠女民兵

不知道她們，是古城遠處的歷史，還是沙灘眼前的潮流。

海風一陣陣吹過，這耀眼的綠頭巾，似乎是她們畢生的歡騰。在洶涌和靜默之間，春天一下子就澎湃成彩色了。

頭飾是薯花嗎？她們像是嵌上多彩頭飾的薯花。

她們不是她們，她們幾個人不是幾個人……她們像是散步海邊的波浪，鮮明而透徹，整齊地走在岸邊。

一二一、一二一。她們的步伐認真，并且剛毅。

她們躍進、臥倒、裝彈、舉槍、瞄準、射擊。

她們是一群手握鋼槍、身披彈夾、穿著傳統惠女服飾的女子，正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在岸邊。她們正在岸邊巡邏。

──這群女子可是海防女子民兵哨所的女民兵。

她們愛紅裝，也愛武裝，更愛和平。

在小鎮大岞村，為了完美，她們放棄抽象，幸福卻是具體的。

在灼熱的陽光下，年輕的傷口火辣辣地痛。兩行的腳印，似乎一針一線。她們忘了繡上那陣海風，但忘不了繡上她們的心事，讓青春的甜蜜隨針線穿梭，至今還停留在海邊的散步里。

大海洶涌。江山巍然。家園的安寧就像村莊高處的四個大燈籠和睦相處，在一起亮著。

現在，她們紅顏的青春，如同整齊的燈籠，善良地掛著……

巡邏，看似多么簡單的步伐，她們邁著一個個紅日子，總想筑成新的夢想港灣。

如果你，還不知道這一切。她們將鋼槍交給個個腳印疊長的背影，讓陽光照射，表達出和平的含義。

河流：大海的腳

無需修飾的長。無需另外的拐彎。

河流，就是大海伸過來的腳。比我們更早地來到這片土地上，與我們一起醒目地活著──

沿著160公里的春天行走，兩岸放下的都是落葉一般的腳步。村莊蹲在田野之外，住在陽光之中，卻不露出一些腳印。

我深信：河流，就是大海伸過來的腳。161公里的春天，就像上游的水送走了下游的水，露出好幾個稱為山的腳趾，因而山有了波浪的形狀，才有了叫高度的海拔。

我還深信，河流是我們看見與聽見的親人。如果我們是一群孩子，集體的接受春天的挽留，沿著兩岸唱歌跳舞， 愛也不再有理由了。只要太陽嘟著嘴，上一把紅唇貼在村莊的前額，我們仿佛就有河流清晰的容顏。

我們喊著河流，然后兩行熱淚并排流走，總是走向大海。

為此，我們被大地捧在手上，就像流淌在大地上的河流，又被大地含在嘴里。

跨海大橋，我這樣影雕

跨海大橋啊，為了贊美你，我必須學會影雕！因為你是家鄉的嶄新標志，我要用家鄉最具有特色的技藝贊美你。

──春天，不是用來懷念就是用來愛戀。

必須的，努力地，我跟家鄉的惠安女學習影雕。從2013年4月12日那一天，我開始臨摹，把你的影像，一撇一捺小心雕琢。面對你，我過去慣用鋼筆寫詩抒情，現在轉變為鐵鑿凝視般的雕琢：跨海大橋的寬和長，跨海大橋的時光和美貌。

我隨義賦形……

相對凝視，你的造型，我必須雕得細膩而生動。從相識那一天那一刻開始，影像早已成型，經過綜合比較，最終決定采用“古海香韻”的三柱式門形塔。它簡潔樸素，肅穆大方，寓意泉州兼容并蓄的人文性格。

真的，我早就贊美你了。這就是現實，雕琢成了夢想。

我總想揉軟花崗巖，用我細膩的手留下你干練，以及富有現代感……請巖上的黑白別省略，臺風不浮出巖面。

我總構思你，你是一個橫跨飛越海峽的人。我用詩句給你雕一張臉，我愛的云霞肯定會飄過了你的臉；我用詩句給你再雕一雙耳朵，讓你在泉州灣那里傾聽萬物的秘密。

仿佛贊美，又是多么完美的一種技藝。我昨天重新磨光巖石，今天進行雕刻。

有身份的鳥

……比生活在樹林里的鳥具有優越感。

不再居住樹林了，停歇電線桿上的鳥都是有身份的。看見路上有人走過，聽見人聲鼎沸，它們都會趕快梳理一下羽毛，像出席宴會之前打扮一番。

鳥學習著，模仿人類的姿態，動作不像，就一直練習著……

它們相信，只有在樹林之外──

世界是真實的。這么多年，它們飛遍遠方和四季，驚訝于它們所看到的一切：拆遷村莊，克隆生物，螞蟻空著手行走在路上……

而人類懂得仰望，也像這些鳥一樣，鄙視樹林里枝丫太多，遮住了人類能摸到的影子，并且有些陰暗。

停歇電線桿上的鳥，比生活在樹林里的鳥具有優越感。

它們偷獵人話，聽見人在電話里談論著商務、烈酒、眼淚、愛情……以及油畫里飄過來幾朵云，它們站上去，不用翅膀可以帶著春天飛翔。

停歇電線桿上的鳥驕傲地說：人挪活樹挪死。生活在樹林里的鳥聽不懂。

文筆峰

與有知識的鋼筆相比，文筆峰是理性的。

陡峭和崎嶇并不對立，它一直就站在涂寨那里。我如此渺小，比空中的一只風箏還孤獨，似乎命運把我頂在懸崖上，簡潔到塔尖一般。

──我怎么能說得準水流正在趕回山下，水流低著頭，不再仰望雨。

──我怎么能完全表達出這里的巖石，已擋不住山下的水流，背井離鄉。

我承認，這幾年沒有認真地攀登過這座山，擔憂我的心一失足，就會跌入生活的低處。

……文筆峰在山頂上，加一座石構實心塔。它把我的今生壘高，疊成大山的意韻，仿佛在鐘聲明亮的高處，春天說大紅大綠的話，連那些途經文筆峰的小鳥，都是文質彬彬。

那 年

我愛上了這一切。從小鎮，從1982走過。

懷念那年初一的女生，她常常想家，而從不跟風說。她的淚水，還在我的眼角掛著。她的背影在彼此回望中偏南，恍惚成校園的蝴蝶。所以我愛上了她的愁容，像兩條小辮系結，來歷清楚。

愛是在顛覆，那棵大榕樹下，還有衣袂在動。多年以后，我更可能就在她身邊。淚水，系結，一直晃得黑夜和螢火蟲忐忑不安，一塊斜坡微微潮濕。愛上是一種致命，仿佛她隨手寫下她的模樣。

坐在時光的前桌，和我一起聽課。我那年正上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