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旭散文詩的獨特性

莊偉杰 [澳大利亞]

散文詩研究

蔡旭散文詩的獨特性

莊偉杰 [澳大利亞]

散文詩作為一種特殊文體，具有自身獨立自足的表現形態、美學原則和話語體系。在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造就了以魯迅《野草》為代表的不少優秀的藝術精品，涌現了一大批成果斐然的散文詩作家。進入新世紀以來，散文詩創作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新的發展階段，無論是作者群還是讀者群，都有迅猛遞增的跡象和良好勢頭，前景相當廣闊。

談論當代散文詩創作，蔡旭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重要角色。可以斷言，他是當代中國富有探索精神和卓然自成風貌的散文詩大家。自上世紀60年代中期即大學時代起，他就在《文匯報》上發表散文詩處女作，從此便一發而不可收。在大膽探索和開拓實踐中，他一路風雨兼程一路耕耘播種，“在隨時光順流而下的同時逆水而上，用自己的眼光去撫摸，去搜索，去篩洗，去思量，去放射，對自然、社會與人生發出自己的回音。”先后推出的散文詩集達24部。就著作出版數量而言，蔡旭稱得上當代散文詩界第一人。確切地說，蔡旭是一個散文詩的虔誠者。換言之，他是把散文詩當成生命中的宗教。更為重要的是，蔡旭散文詩歷經半個世紀的創作歷程，逐漸使他明確了個人的文體選擇，不僅只是作為心靈追求和精神皈依，而且有著清醒而自覺的文體意識和話語方式，呈現出鮮明而獨特的個性風格。2007年紀念中國散文詩90年大會上，他被評為“中國當代優秀散文詩作家”，可謂實至名歸。

無庸諱言，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真正注重文體和文辭的詩人作家屈指可數。應該說，多數詩人作家文體意識的覺醒還遠遠不夠，甚至沒有文體意識，即只會挪用一般人也會用的語言寫作。由是縱觀當代散文詩界，盡管創作景象熱鬧非凡，日益繁榮，但真正具有精神的內在性、語言的獨特性，能夠創造屬于自己的富有文體意識和話語方式的自覺性的散文詩作家，實屬鳳毛麟角。從這個意義上說，蔡旭是獨樹一幟的，當可視為當代散文詩壇的一個特殊個案。因為文體體現著作家的精神結構，而作家的精神生活與語言表達之間有著一種基本的對應性。綜觀蔡旭散文詩創作，看得出他有著相當明確的文體意識，即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通往藝術大道的路向。“把可感可嘆可歌可泣可贊可彈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景，那些情，用自己的眼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筆，劃出一條自己的路”（蔡旭語）。于是，他寫城市狀態寫夢里故鄉，寫街頭雕像寫椰風輕唱，寫師友剪影寫簡單生活……一個作家的生命力和創造力在他認定的散文詩中獲得了充分、靈活而樸素的自由釋放。蔡旭散文詩主體的個性，乃是他對生活對事物的獨特的精神選擇，且日漸彰顯出與眾不同的思維方式、情感系統和語體特征。

散文詩之于蔡旭來說，絕非雍容與悠閑的產物，也非是無關痛癢的聊賴之語，那是一個詩者兼智者“順流而下”暢流的心語，又是“熟悉的風景”與“生活的炊煙”的精神證詞。從他各個不同時期的代表性作品，譬如早期的《天意》《海瑞墓在辨認》《椰頌》《我愿傾訴，我愿傾聽》，尤其是新世紀之后書寫的《這片被囚禁的土地》《大雨沖刷的大街》《博鰲的微笑》《摟著空氣跳舞的人》《鏡頭下的西沙》《走在家鄉的海灘上》《染發》《小院》《聯合國廣場有一個中國鼎》《我讀龍門石窟》《花山之謎》《雨，總算下過了》等篇章中，我們發現，蔡旭面對生活與物事的場域，總能找到一種新奇而獨特的感覺，從人們司空見慣的物事中提取自己散文詩創作的最大公約數，把平常的形象詩意化，給人耳目一新之感。他注重于如何發現，力圖從自己的生活本色中抽取生活的本色元素，找到自己創作的契合點，形成自己散文詩創作的氣場。或許，散文詩的文體屬性比較適合蔡旭追求自由和心靈真實的精神指向。于是，他有自己的審視方式和創作原則，他的精神始終都“在路上”，不斷地搜尋著事物與歷史的真相，并且總是從生活的現場出發，去挖掘人們忽略或遺失的東西，以心靈檢視歷史與現實，從而融入自己的思想，讓平常的場景發出淡淡的光芒，呈露出心底的微瀾。

對于散文詩的文體歸屬，批評界一直爭論不休。無論是把它當成詩的一個分支，還是獨立的一種文體，其目的都是為了提升散文詩的文體地位。對此，蔡旭有自己精辟而獨到的詩學觀——“散文為體詩為魂”。僅用七個字，就高度地概括出散文詩的本質特征，堪稱一針見血，一語道破天機。而作為一種言說方式，散文詩往往是詩人內心的表達，包含詩人的人生價值觀與人格取向。蔡旭深諳其中三昧。其散文詩從介入生活出發，在生活場景中找到適合自己散文詩創作的活性因子，不斷探索，不斷感悟，不斷強化，從而打磨出閃爍詩性智慧的光澤，并在瞬間不斷閃射出來，構成了自己散文詩創作的特有磁場，既感動自己又吸人眼球。其創作實踐無疑為散文詩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也充實了散文詩文體的內涵，不管是語言、結構、敘事方式，還是審美空間的開拓。值得稱道的是，蔡旭散文詩中始終立著一個大寫的“人”字，其呈現的文字符號背后潛藏的審美價值和人文情懷，給予我們的啟示意義是難以言喻的。

2014年盛夏急就于國立華僑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