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邦
一
我從鄉下的小學教師調到縣文化館是六年前,那年我二十九歲。
我母親在村里是個不同尋常的女人,據說是在寺廟里生的,誰接生的不知道。寺廟里的住持晚上聽到啼哭聲,過去抱起來見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娃。這個女娃就是我母親,一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女人。后來,這個住持給我母親起名叫料事。這個不像名字,但我母親真的會料事,而且說出話來很準。我大學畢業應該留在省城,可是我母親就我一個兒子,我父親又不知道去向,我只能回來照顧她。我母親很樂意我回來,盡管村里人都抱怨我母親為了她自己害了兒子,她都無動于衷。她告訴我,我死了你就可以走了。我覺得母親說的都是不著邊際的話,可說的都很靈光。有一天,下起了大雨,下得人出門都看不清楚路。我母親忽然招呼我,說,你父親要回來了。我很驚訝,忙問,您怎么知道的?我母親笑了,你不知道我叫料事呀。
結果,半夜有兩個警察找到我家,告訴我母親,我父親在廣東的汕頭出車禍死了,找了半天才知道他的家在這里。我母親沒有哭,就問警察,他的遺體呢。其中有一個年輕的警察嘴快,說,在汕頭就火化了,那里天氣熱,遺體不宜放得太久。我母親看著兩個警察,沉默了好久才顫顫巍巍地說,是給我送賠償費的吧,十萬塊差不多吧,汕頭還算比較富裕的地方。兩個警察面面相覷,竟然緊張得連汗都流下來了。年長的警察詫異地問,這事您老人家知道呀?我母親說,我哪兒知道,是我那口子托夢給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