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兆禧：來往挑戰微信是戰術試錯

陳紀英

作為馬云的兩大接班人之一，阿里巴巴集團CEO陸兆禧一向行事低調。“雙十一”晚上，陸兆禧少有地接受了一個多小時的采訪。當時，陸兆禧剛在天貓上買了一條很貴的圍巾，而他家里平均一天能收到5個包裹。今年，天貓雙十一購物節的總成交額達到了571億元，同比增長接近60%。

阿里曾在去年推出即時通訊產品“來往”被定義為微信的挑戰者，但似乎并未挑戰成功。陸兆禧承認“來往”有教訓，但他認為這屬于戰術試錯，而非戰略錯誤。推出“來往”給阿里培養了移動互聯網領域的人才，阿里提高了戰斗力：“要做一件事情，不是CEO想做就做的，是要讓別人做事情，一棍子把我打醒，也把我們同事打醒，大家往這個方向去做，才有今天看起來不錯的結果。”

注冊雙十一商標理所當然

中國新聞周刊：過去，傳統零售業擔心電商的沖擊，但是今年“雙十一”，一些線下品牌也非常活躍，你怎么看待線上線下融合的趨勢？

陸兆禧：很多企業醒來了，這是一個好事，越來越多的企業參與進來，靠阿里一個巴掌打不響，傳統零售企業起來擁抱“雙十一”，給消費者帶來更大的價值。

但是線上線下打通，比實際想象中要困難。比如說線下企業的IT信息系統很多比較原始，首先要把他的產品、服務數據化，這里面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存在。所以我們今年已經開始跟很多公司展開合作，幫助線下企業互聯網化，只有這一步走過了，才能讓線下企業享受到互聯網的高效率和低成本。

中國新聞周刊：六年“雙十一”，似乎物流問題每年都讓你們非常擔憂，什么時候能破解這個問題？

陸兆禧：第一，物流問題的產生，是因為消費旺盛。但是物流本身也越來越好了，從去年開始沒有大量爆倉的新聞，是因為我們提高了運力，有各種實時數據產品。這一點非常重要，以往瞎子一樣有單就收，結果發現爆倉了。現在有數據了，有序和無序完全不一樣。第二，菜鳥網絡成立一年左右的時間，（為了解決物流問題）他們已經做了非常多，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期望值。但是你問有沒有達到要求，遠遠沒達到。我們目標是全中國24小時到貨，這個目標沒實現，肯定就達不到要求。

中國新聞周刊：阿里注冊了“雙十一”商標，對于其他電商公司加入“雙十一”，阿里是什么樣的態度？

陸兆禧：第一，我們注冊這個商標要保護這個節日，假如我們不注冊，我不知道誰會注冊。不是說我們有多好，而是我們更有意愿保護這個節日。我們注冊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第二，從第一天開始我們就說大家都可以玩，只是剛開始兩年沒有人和我們玩，大家覺得是小東西，經過幾年以后慢慢做出來了，大家都來參與。但是，市場競爭要有底線，注冊“雙十一”品牌是為了讓競爭有底線，我們是最有意愿保護“雙十一”品牌的。

農村和全球市場再造阿里

中國新聞周刊：阿里巴巴特別看重農村和小城鎮市場，這是阿里三大戰略之一，這塊市場有多大？阿里能夠從這個市場獲得什么？

陸兆禧：在中國有超過6億人住在農村，他們用了移動互聯網，我們就有機會再造一個更大的阿里巴巴和淘寶。

今年，我們啟動了農村戰略，也可以叫城鎮化戰略。第一個，農產品可以通過網絡銷售到城市。第二，通過網絡，把城市人習慣消費的產品賣到農村去。我們想跟合作伙伴和政府一起完成阿里的農村戰略。

我是異鄉人，到了杭州想吃家鄉的東西，每次都讓家里人從廣州寄過來，臘腸、臘鴨，還有一些零食，我覺得淘寶上是不是應該有。其實滿足大眾需求之外還有更大的社會價值，就是城市化過程中所碰到的問題。如果今天能夠解決這個大的社會問題，將會創造更高的價值，我們也會獲得更好的回報。

中國新聞周刊：阿里巴巴國際化的路徑是什么，在發達國家在發展中國家的路徑差異是什么？比如速賣通（國際版“淘寶”），似乎更看重俄羅斯、巴西等新興國家市場。

陸兆禧： 阿里國際化分了幾步，首先立足中國，未來中國肯定成為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13億人才6億多上網，潛力很大。

國際化的第一步，是把國外的貨物帶到中國，讓國際貨物跟中國本地的消費者產生連接，跟本地的市場發生關系。

另外，中國有大量的生產企業，他們生產的產品需要賣到海外。今天B2C和C2C大量需求來源于發展中國家和不發達地區。而這些市場和今天中國供應商的產品是非常切合的。

但是要解決兩個障礙是物流和支付。我們的螞蟻金服（阿里巴巴集團的關聯公司）已經走出去，在支付上做了很多布局。菜鳥網絡解決的是物流問題。

速賣通已經是俄羅斯最大的電商網站，我們是“空軍”，不需要有太多的人、資產落地，而是支持本地的創業者去成功，把我們所能夠提供的商業支持、技術產品數據給他們。當然我們也會有一些投資。

這些地方跟中國的環境、文化、人口、經濟發展水平（有共性）。跟中國市場越像的地方，我們成功的機會越大，對發展中國家的市場，我們會主動出擊。

中國新聞周刊：2005年淘寶打敗了易貝等美國巨頭，你們向海外擴張的過程中是否擔心被當地創業公司打敗？

陸兆禧：在跟國際巨頭的競爭中，中國已經接近完勝了。要不要到海外布一個淘寶網，我們更相信的是為什么不合作？我們有技術和經驗，可以跟本地創業者一起合作，把市場做的更大一點，這是一個不錯的方式。我們不是什么都懂，我們只懂中國，美國印度我們肯定不懂，我們也嘗試過在印度開分公司，有過教訓，所以下一步的國際化，我們會尋找當地的國際伙伴，進行合作。

“來往”從來不是戰略級產品

中國新聞周刊：在移動互聯網領域，你們投資了很多公司，阿里在移動互聯網領域的投資戰略是什么？

陸兆禧：我們確實投資了很多，希望上市前把很多事情（并購、投資）做了，上市以后開始整合業務。我們投資是為了明天和后天，不是為了要增加收入或者更漂亮的數據。第一，搭建電商的生態系統。比如說O2O，地圖是一個入口，也是很重要的數據來源，所以投資高德地圖是比較正確的決定。我們支付寶做了錢包，淘寶也帶出了淘點點，開始拓展到生活服務領域。圍繞搭建生態系統的需要，不斷補進來。另外一部分投資基于流量的考慮。阿里有核心業務，也希望有更多的流量直接和核心業務綁定，投資微博和陌陌，是從流量入口上做的布局。

中國新聞周刊：在移動互聯網領域，“來往”不是特別成功的產品，原因是什么？但是電商這塊無線業務阿里卻做得很好？

陸兆禧：“來往”（推出時）聲勢浩大，但來往本身和電商完全不一樣，技術和體驗上都不一樣，我們有教訓。

但是，我們學到了很多有價值的東西。對內，從“來往”開始，我們提出了“all in”無線戰略，調動全公司產品技術資源投入到無線上。

但是來往本身從來不是一個戰略性的產品， 阿里無線最重要的產品是淘寶、天貓、支付寶錢包。在這個過程中阿里人的能力在不斷提升，不管做電子商務還是O2O，無線通訊的能力必須要有，這個背后就是人的進步。有些事我們沒有的能力，但是可以用投資的方式擁有這個能力，像投資UC，通過投資UC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手機移動瀏覽器，所以我們是想得很清楚的。

中國新聞周刊：阿里的業務像在撒種子一樣，四處生根，人就這么多精力，阿里如何把握開拓新業務的節奏？

陸兆禧：阿里只要專注在客戶上面，專注在市場需求上，就不會迷失自己。以前不了解市場，看看美國市場，起碼能找到一兩個樣本，但是今天我們超過它了，我們正在重新審視，中國這個市場到底需要什么。戰略不是想好了就一成不變，而是在整個過程中不斷地跟著市場、跟著變化走。

中國新聞周刊：現在阿里已經在美國上市，如何給美國市場講述關于中國的故事？很多美國人可能不夠了解阿里，也許會更看好亞馬遜。

陸兆禧：上個月我繞了地球兩圈，資本市場的投資者、分析師也見了不少，總體來說，海外對阿里的評論比國內要正面得多。不知道為什么，國內自己看自己都是一身毛病，海外隔岸看美女都很漂亮。

亞馬遜是非常偉大的公司，我們向亞馬遜學到很多東西，在海外也有大量看好阿里的人。今天幸運也好、偶然也好，阿里出現在中國，在美國不可能有阿里巴巴這樣的公司，因為美國信用環境很完善，零售很發達，剛好中國這兩個方面比較缺，所以誕生了這么一個公司。

關鍵我們自己要立足核心業務，知道自己下一步做什么，特別知道客戶要什么。給自己做事情和給別人做事情是不一樣的，互聯網帶給我們最大的改變就是以往做事情是為自己做，互聯網就是利他精神，先為別人做，讓別人在你提供的工作和服務中獲得價值，然后才能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本對話在尊重原意的前提下，有刪改，未經受訪者本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