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唱機

王崇黨

隱秘的唱機

王崇黨

王崇黨，筆名南魯，上海市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出版詩集《南魯詩選》等三部。作品散見于《詩刊》《中國文化報》等幾十家報刊。多件作品入選《大詩歌》《2012年中國詩歌排行榜》《中國詩歌選》等多種選本。

一

眩暈到提不起任何念頭時，我就看到大地正旋轉起它的密紋。多么好的一個大旋渦啊，一切都在不自覺地甜蜜淪陷。

佘山頂上，我如同一枚誰放置的唱針。天地同時旋轉，不經意間我聽到了來自命運隱秘的喧響。

一棵雷擊過的大樹，撕開了體內的年輪唱片。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里是否也藏著唱片，但我知道總有一些聲音，是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來的。

二

在二陸草堂，我看到《文賦》和《平復貼》在鎮紙下突然抖動起來，靈動的字體里閃出九只頻頻回首神鹿。

醉白池邊，李白仍在飲酒作詩。一池流動的清水，讓我聞出陣陣酒的醇香。

九峰，誰落下的“S”形棋子，點出松江歷代妖嬈的身姿；或是億萬年前的海浪沖上岸的貝殼，讓人聽出華亭鶴唳和不絕的濤聲。

從天文臺的望遠鏡里，我看到了那些遠去的事物，它們遙遠的云圖如同我身體里的器官，冷不丁地就會讓我疼一下，再疼一下。

三

一座“云間”古城，慷慨地同時送給了我人間和天堂。

在這里，翻動任一草木，我都怕驚動一處休憩的靈魂；在這里，我又沒有任何秘密，我喜歡把心里話說給那些看不到的古人聽。

在到處是鮮花的田野，我常常閉上眼睛假寐，我想仔細地聽聽那么多盛開的星星點點的嘴巴里，都在說著土地內部怎樣的秘密？

還有頭頂那一朵藍天里，到底藏著怎樣的私語？

四

在路上奔忙的人，路一次次把他們搭在自己的弦上，射向前方。而我更喜歡在草地上閑走，與土地的小觸角長時間地耳鬢廝磨。

松江的土地上放著兩把琴，一個在浦江之南，一個在浦江之北。一個由糧食和果蔬彈奏，一個由機械的手臂撥響。

三泖大地上河流密布，為勤勞的人民敬獻著一條條流動的閃亮哈達！

五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切開一枚果實，發現里面是一個正在擴散的聲音。我試著切開看到的其他果實，也是如此。

它們正在我體內聲勢浩大地匯聚著，讓我情不自禁地說出對生活的贊美！

我不能睡得太遲，因為我已聽到窗外的鳥群，正在打開身體里的琴箱，各種聲音已經此起彼伏。

我站在向陽的山坡上，讓過往的暖風一遍遍把我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