酢漿草（三章）

子 薇

酢漿草（三章）

子 薇

子薇，原名陸群，上海市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詩集《向日葵里的密碼》《冰山火焰》等，作品入選《中國年度詩歌》《中國年度散文詩》等多種選本。

在一半與一半的路上

這條路的左邊與前方是明亮的，右側與后面是黯淡的。

我一腳伸進了明亮，后腳踝還在青苔一樣的時光里張望。

這樣的動作僵持了許久，像多年前九寨溝海子倒下湖的那棵樹。

左邊是清新脫俗的風，風中柳樹的倒影與飛過的鳥是有秘密的。

右側的百年香樟與一堆舊瓦片，誦讀著詩非詩的篇章。

舊圍墻像古玩市場里的花瓶，石楠花，紫薇的嫩枝，我懷抱里的幾株勿忘我，隱約其間。

墻角落里的植物，掙脫了青苔蘚的地盤，在風中招搖。

我的鏡頭里開著黃色花瓣的酢漿草、野豌豆，與一朵有理想的飛蓬。

在一半與一半的路上，被光亮遺落的我，尋覓亮光。

一束光，一個熟悉的耳語，親愛的，我在。

在一半與一半的路上，走在舊年的光暈里，我擁抱小小的完美。

酢漿草

三十年后，受了醍醐灌頂，它開在她的鏡頭里。

三十年前，她不知河東河西為何物，以為沒有翅膀也可以飛過去。

知道這個草能開出紫紅色與黃色的小花，而且還會“翠翠”地喊幾聲。

它喊翠翠，喊的就是她的乳名！之所以隔了三十年才相認，全是命。

命里注定這個被喊“翠翠”的女人，與酢漿草一樣，在石頭縫里探尋春天。

如今，她隨酢漿草走天涯，被攝影師們的微距鏡頭詩意綻放，她可以清晰地觸摸到春天的臉龐、腹部與最美好的部位。

心中的畫

用版畫的肌理來展示，也可以用油畫的丙烯絢爛。

只是無論哪種畫法，我都無法完成。

不敢輕易畫下去的那幾筆，是關于一只花梨木茶臺的光陰。

一個女人的側影，她懂我的寂寞與失落。

這側影，無論是那個方向，都可以從容得優雅。不像我，靈魂明明在月光下澎湃，

背影卻躲在一彎簡潔的臺燈下。

畫面有白鷺的盤旋，有鏡頭里常出現的植物的芳譜，比如月上梅梢的花瓣，踏雪尋梅的梅，梅妻鶴子的梅。

茶臺上的石材水養器皿，蘭花一二枝正吐蕊，那是她的所愛。

我們在山腳下喝茶，曠野里喝茶。石頭必不可少，風凌石、靈璧石、瑪瑙石、戈壁石、松花石……

竹菊與石頭們相依相偎，寒夜漫長，它們會長相廝守，如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