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唐 鈞
長假的糾結和帶薪休假的畫餅
文 唐 鈞
本來有“五一”、“十一”、春節三個長假,正好把一年的時間分成三段,剛剛滿足需要。非把“五一”長假取消,休息休假的周期就不平衡了,這也是公眾對“假日辦”以及與其關系密切的專家不滿的緣由。
國慶前,傳來一個消息:運行14年的全國假日旅游部際協調會議正式撤銷,其辦事機構“全國假日辦”也隨之撤銷,全部職能并入新設機構國務院旅游工作部際聯席會議。消息傳來,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媒體上均是一片歡騰。饒有興味的是“,假日辦”這個辦事機構,不貪不腐,怎么就這么不得人心呢?
繼而,國慶長假開始了。節日來臨之際,網絡上盛傳一條屬于惡搞性質的信息——“2014年國慶長假安排”。此“安排”以“宅假者”(意即“宅在家里度假的人”)的身份幸災樂禍地宣稱:“1號在家看全國高速堵車,2號在家看各地景區排隊,3號在家看全國酒店漲價,4號在家看游客到處被宰,5號在家看買不到火車票,6號在家看全國高速又堵,7號在家看東南西北進不了城。” 果不其然,后來發生的情況,讓“宅假者”不幸言中。節后媒體上一片吐槽聲,排在最前的兩個“關鍵詞”是“(景點)看不起”和“(人多)擠怕了”。由此,又挑起了一場年節不止、爭辯不休的論戰。
爭論中,又有與“假日辦”關系密切的專家出來接受采訪,貌似作“總結發言”,并提出了3條建議:建議一,落實帶薪休假;建議二,取消“十一”黃金周,將國慶假期調整為1天;建議三,將春節假日延長至5天,從除夕開始放假。
對于這些“假日”專家的建議,平心而論,總是感到非常的困惑。專家說,權威數據顯示,當前我國帶薪休假的落實率在50%左右。查來查去,就是不知道這個“權威數據”出自何處?
按照國務院《職工帶薪年休假條例》的規定:“機關、團體、企業、事業單位、民辦非企業單位、有雇工的個體工商戶等單位的職工連續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帶薪年休假(以下簡稱年休假)。單位應當保證職工享受年休假。職工在年休假期間享受與正常工作期間相同的工資收入。”據《中國統計年鑒》提供的數據:中國的城鎮就業人員有3.82億人,農民工有2.69億人,兩者相加是6.51億人。按《勞動法》的規定,除去連續工作不滿1年的,應該都享有“帶薪休假”的權
利。如果真是落實了50%,那至少得有3億人,這難道是真的嗎?根據常識和觀察,現在可以落實“帶薪休假”的,恐怕也只有政府機關、事業單位、國有企業(正式職工)、三資企業(白領、高管),要說在這些單位落實了一半,能夠惠及幾千萬人,還有一點可信度。所以,對至少2億多勞動者而言,帶薪休假目前仍然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畫餅。
正因為不分青紅皂白地取消了“五一”長假,而春節長假則有更主要的主題——家人團聚,因此公眾對于旅游出行的所有壓力才會集中到“十一”長假,這才是造成國慶假期一片混亂的事實真相。在大部分勞動者的帶薪休假依然不能實現的背景下,如果采取專家的建議,將一年中將近一半的假期(5天)集中到春節,即使帶上了雙休日會放假7—9天,但那時的交通和旅游又會是怎樣的一個混亂局面呢?簡直不堪設想。
也正是因為2000年首創“黃金周”時,政府的出發點就是穩定經濟、刺激消費、發展旅游。雖然后來又打出文化牌,在清明、端午、中秋等傳統節目也實施放假。但此后十幾年來凡談及年節放假,總是與“黃金”緊密相連,“大長假”、“小長假”仍然是以旅游為核心展開。即使是前文中提到的國慶前那次頗受歡呼的機構改革,僅僅是把“部際會議”從“協調”變成了“聯席”,其實仍然囿于“全國假日旅游”大框架。
以下,我們就來看看媒體報道的與國慶長假期間與旅游出行的相關數字:其一,據中國鐵路總公司統計,國慶假期7天時間內全國鐵路共發送旅客6800萬人次。其二,據交通運輸部統計:國慶假日7天民航共運送旅客815萬人。其三,據交通運輸部披露:“十一”黃金周期間,全國道路水路共運送旅客6.44億人次。將以上三項相加,總共是7.20億人次。滿打滿算、大而化之地計算一下,就算一來一回每人2次,那么國慶期間就有3.6億人在為外出旅行而奔波,這無疑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準天文數字”。
然而,中國是一個世界第一的人口大國,《中國統計年鑒》提供的2013年的總人口數是13.6億人,那出外旅行的人充其量也就四分之一。那沒有外出的10億人在干什么呢?宅在家里休息——而滿足勞動者休息休假的需要,這才是放假的真正原因。
專家說,“我國的法定假日數量為11天,在世界上處在中等水平”,但是,中國勞動者的勞動時間和勞動強度在世界上都屬于“上等”甚至是“超級”的水平。此外,除了上班工作,每天還須有大量時間花在上下班途中和做家務上。所以,僅有每周的雙休日,總還是疲憊不已。每隔3、4個月,有個長假徹底放松一下,其實是很有必要的。實際上,現在坊間流傳的是,長假常常蛻變成為名副其實的“勞動節”,被用來處理一些平時無力操持或辦理的家庭事務,這已經不足為怪。
假日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去探望父母長輩,闔家團圓幾天。現在“常回家看看”都入法了,但是《老年人權益保護法》卻沒有對探望老人的時間給予法律上的保證。國慶期間3.6億乘車乘船坐飛機奔波在外的人,有多少是去景點旅游,又有多少是回家團聚呢?尤其是對農民工而言,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有在大家都放假的時候才能歇上幾天,或許還有時間能回家看看,長假對他們更有一番特殊的意義。
本來有“五一”、“十一”、春節三個長假,正好把一年的時間分成三段,剛剛滿足需要。非把“五一”長假取消,休息休假的周期就不平衡了,這也是公眾對“假日辦”以及與其關系密切的專家不滿的緣由。
最后,還想提及的是,大家都在說“法定假日”,然而,對“假日”作出規定的,事實上只是一個國務院的“辦法”——一個層次不算太高的行政規章而已,并不是一項輕易不修訂的正式法律。何況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節假日已經至少調整過兩次。所以,除夕再多放一天假,一年放假12天,好像并不違反哪項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只需再“辦法”一下,怎么就不行呢?
作者系中國社科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秘書長、研究員
責任編輯 徐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