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時（外三篇）

◎尹最良

當 時（外三篇）

◎尹最良

絕妙的是“當時”一語，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也。既可謂個人正當時，也可謂時代正當時，也可以今人正當時。

在我的諸多文玩里，我最傾心的是一枚品相極好的銀質印章，龜鈕，印面為1.7厘米見方，印高為2厘米，我每日把玩，須臾不離其身，見者細賞之下，無不嘖嘖稱奇。

此印之奇，一者系非常罕見的漢印，二者印文全文為“尹當時印”，試想對于尹姓擁有者來講，是何等相符之天意。普天之下尹姓者并非孤家寡人一個，而惟我獲贈此印，其稀罕程度可說絕無僅有！

此印為好友陸華兄所贈。

陸兄善書畫，對印章亦頗有研究，在其出版的一本《佛石居璽印世界》里，匯集了他收藏的周秦漢魏以來的四百余方印的印譜，銅、銀、鐵、玉、石、木、泥等各種材質均有，而其中卻并無這枚后來贈我的尹當時！這其中的小插曲也頗令人玩味，蓋因為此書刊刻之時，此印恰恰被另一位尹姓的朋友借去把玩了，且久久未見歸還，于是成為了他那本印譜的遺珠之憾。然而也正是借此印譜刊印之機，陸兄開口索要，于是雖然遲遲，終究還是奉還了，否則陸兄便無機緣復又贈我。冥冥之中這真是我與此印的緣分。

此印為陰文篆書，筆力渾厚，吃刀很深，猶見功力。原主人當為漢時尹姓之官吏，因漢人多以吉利詞為名號，如霍去病、張無忌等等，故“尹當時”為漢時人并無異議。而其究為何官則已不可考。絕妙的是“當時”一語，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也。既可謂個人正當時，也可謂時代正當時，也可以今人正當時。

看來，古之“當時”早已給我們伏下了“穿越”之妙筆，陸兄贈我實有深意也！

畫圈

小時候母親曾說過，畫蘭要先學畫圈。不知為什么這句話竟然被我牢牢記在心上了。我便隨時練習畫圈，甚至用粉筆亦能在黑板上兩筆就畫出一個標準圓來，常引得同學們訝然，自己也飄飄然。

然而母親則說，太圓則滑，要圓而不圓，方能顯示骨節與勁力。

然終因年幼無知，不能領悟其精妙而不以為然。猶如下棋，年輕時下棋，常遭對手追問：“下好了？不悔了？”巡視數番決定不悔，誰知仍然是臭棋不斷而痛心疾首。于是，自以為不是下棋之料。沒想到二十年后再去下棋，忽然開竅，居然也能算出三五步之棋，也去追問對方：“下好了？不悔了？”這才明白，非棋力之增加，實乃閱歷之增加也。

畫蘭亦如此，幾十年后再畫蘭，方知母親“圓而不圓”之真諦。不但畫蘭時，葉的起合轉折不能圓滑，就連花莖的出枝亦可不必圓潤而至。所以我有時畫花莖亦采用頓筆，顯其節而別有情趣也！

雁啄眼

我有一位朋友，專收藏古玉件，是省級玉器收藏協會的一位副頭頭，該是玩老玉的行家了。有一天，他偏偏被朝天宮古玩市場上一堆亂七八糟的裹件吸引住了。攤主聲稱是工地出土的，論件賣，每件一百元左右。顯然這是糊弄人的老把戲了，試想，若真是出土的，這些賣玉的自己不想發財？自己不洗干凈不弄清楚，就這么糊里糊涂地賣？

我勸老友不必去看，他卻說：“說不定這里面會有好東西呢。”

唉，魔由心生了，擋是擋不住的。老友終于挑了兩件，然后跑到公共廁所的水龍頭下清洗干凈。一件是玉蟬，一件是玉印，老友樂滋滋地嘀咕道：“嗯，有年頭了，有年頭了?！?/p>

走火入魔到了如此地步，哪還像是一位收藏古玉的行家！看來只有用事實說話了。我于是也跑到那個攤位，撥弄來撥弄去，也挑出了兩個玉件，干脆用手抹去泥沙，居然是一樣的玉蟬和玉?。傊鬟€在起勁忽悠：“是一對，一對，老先生好眼力，一起拿去吧?！?/p>

我望著老友笑笑，老友羞慚不已，道：“不提了，不提了。”然后又嘀咕了一句，“幾十年打雁，居然被雁啄了眼，活丑，活丑?！?/p>

武林功夫

我小時候是個皮猴子，爬樹、玩水、捉蛇、打鳥、逮蛐蛐、捅馬蜂窩，樣樣不落人后。好動的孩子也就特別喜歡武俠小說，向往做一名武林高手，乃至一直到老，都在做武俠夢。

我有一位忘年交小童，她是史氏八卦掌的傳人，有一次她家請客把我邀了去，席上有位精瘦的老人，大約七十歲了吧，據介紹說是河南某武校的副校長。我心里一陣狂喜，嗨，還真遇上了年輕時聽說的老頭點穴故事中的老頭了！

老頭的表現欲還真是強，立馬站起來示范。他坐到餐廳的一張太師椅上，聲稱無論用什么方法，能把他從太師椅上拉起來就行。

這是什么功夫？坐在那里就能制人，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我心里害怕起來，連連推辭，說：“不行不行，我沒有力量，拉人拉不動?！彼麉s說：“你把手伸過來。”我以為他要指點我怎么拉人，結果我剛把手伸過去，他一下抓住我四個手指，用力一扭一送，我疼得一下子跌倒在地。我還根本沒有去拉他，他就差點把我的手腕扭斷，這哪里是示范？哪里是在指點？簡直是在偷襲嘛！我就是小青年你也不能下如此毒手嘛！我心里的無名火騰然而起，什么狗屁校長！如此沒有武林之德，算什么功夫？

后來聽他吹噓說，在美國，四五十個大力士和拳擊手曾經排起隊來和他較量，一個個全被他打敗了。我便明白了，這是個既愛吹噓，又沒有武德的人。他那手功夫，只要是偷襲，任何人都會！

這次的“杯具”使我想想也好笑，老都老了，還想說什么英雄、道什么英雄，即使飽了眼福又怎么樣？武術興也罷、衰也罷，江山代有人才出，做武俠夢應該是小青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