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青花釉里紅裝飾

王玉嶺

《夏日香荷》│王玉嶺

釉青花釉里紅瓷，屬釉下彩瓷，始燒于元代中期的景德鎮窯，采用青花（用含氧化鈷的礦物質原料為著色劑，在瓷坯上描繪紋飾，再罩上一層透明釉，經高溫還原焰一次燒成，鈷在燒成后呈藍色）和釉里紅（工藝與青花同，但著色劑用的是含氧化銅的礦物質原料，銅在燒成后呈紅色）綜合裝飾技術。清逸典雅的青花與明艷瑰麗的釉里紅交織在一起，交相輝映，令人賞心悅目。

青花技術在元代已相當成熟，而釉里紅則剛剛起步，因此，釉里紅的發色是否純正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元代青花釉里紅的整體效果。釉里紅的銅元素非常活躍，對燒造的氣氛和窯溫都十分敏感：火候不到，呈黑紅或灰紅；火候稍過又會出現飛紅現象，甚至干脆退色，使得紋飾出現斷斷續續不連貫的現象。也就是說燒成條件的任何細小變化都會影響釉紅里的呈色效果。由于沒能摸索出成熟的工藝技術，元代的釉里紅色澤純正的很少，要么呈黑紅色，要么呈粉紅色，要么呈灰紅色。

明宣德時期，釉里紅燒造技術有所突破，能燒出色澤鮮艷的寶石紅（這與當時的透明白釉提煉已達到極高水平有關）：清·谷應泰·《博物要覽》載“宣德年造紅魚把杯，以西洋紅寶石為末，魚形自骨內燒出，凸起寶光。”即指釉里紅瓷器；清·唐英·《陶冶圖編次》稱這種方法為“寶燒”。宣德釉里紅還創新了兩種裝飾技法：一為暗刻輪廓填釉里紅，一為剔刻白釉留紋填釉里紅。釉里紅燒造技術在宣德時期雖然已趨于成熟，仍由于銅元素的窯溫很難掌控，因此，仍然是“十窯九不成”。

清雍正時期，釉里紅在工藝上有了根本的突破。瓷工在原料中加入氧化鐵紅和硒紅等礦物顏料，讓釉里紅正常發色的窯火溫度由原來的800℃提高到1000多攝氏度，接近了燒制青花的溫度。這一技術的突破，不僅使得釉里紅發色純正，鮮紅而有層次，且成功率極高。從此，釉里紅可以和青花一樣運用自如地表現畫意的內容。

雍正釉里紅工藝技術的成熟，把青花釉里紅瓷推上了巔峰。

青花釉里紅瓷的傳統裝飾技法有“單線平涂”（先將圖案的輪廓用線條勾勒出來，然后在輪廓線內平涂彩料）、“線描”（僅以線條描繪紋飾）、“渲染”（需用兩支筆，一支用于彩繪，一支用于洗染）、“拔白”（釉里紅地白花、青花地白花）。

如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清雍正·青花釉里紅鳳穿花紋蓋罐》采用的就是“單線平涂”技法。

罐體圓口，短直頸，窄圓肩，直腹，圈足；罐蓋為傘形，蓋面隆起，蓋頂有寶珠形紐。其紋飾工整細膩，清晰舒展，青花色彩純正雅致，釉里紅色彩鮮亮艷麗。

罐體的紋飾用弦紋劃分為五個區域：頸處是以青花繪枝葉、釉里紅繪花朵的纏枝蓮紋；腹上是以釉里紅繪制的主體紋飾鳳穿花紋；腹靠肩、足處是以青花繪云、釉里紅繪蝙蝠的云蝠紋；足處是以青花繪制的回紋。罐蓋的紋飾用弦紋劃分為三個區域：主體紋飾是以釉里紅繪制的鳳穿花紋，上下是以青花繪云、釉里繪蝙蝠的云蝠紋。罐頂是環繞頂心釉里紅圓點的青花如意紋。

再如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的《清雍正·青花釉里紅海水龍紋梅瓶》，以釉里紅描繪雙龍戲珠圖案，騰飛的雙龍，體格剛健，利爪遒勁，極具王者之氣。用青花點繪的龍睛，真正起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龍的下方是用青花繪制的海水云紋，畫面大氣磅礴、氣勢恢弘。這件瓷器中的紋飾多處使用了“渲染”技法。

以往的青花釉里紅瓷器，主體紋飾多用青花繪制，釉里紅只用于描繪輔助紋飾，而雍正時期的青花釉里紅瓷器，卻以釉里紅描繪主體圖案，產生出與眾不同的藝術效果，可謂獨具匠心。

《荷 趣》│王玉嶺

由于雍正時期青花和釉里紅工藝技術都相當成熟，都可以準確表達畫意的內容，都能呈現出理想的藝術效果，所以在進行綜合裝飾時，對畫面的布局、色彩的運用就非常靈活。如《清雍正·青花釉里紅鳳穿花紋蓋罐》、《清雍正·青花釉里紅海水龍紋梅瓶》皆以釉里紅繪主體紋飾。而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清雍正·青花釉里蘭亭會筆筒》，則以青花繪“高朋聚首，飲宴賞畫”的主體紋飾，釉里紅只有于點綴繁花。雖然花朵小，卻很醒目，這是釉里紅與青花綜合裝飾的最大特點——增強了畫面的感染力和裝飾性。清乾隆時期在原有的白地青花釉里紅裝飾形式的基礎上，創新了豆青地、天藍地、黃地、淺綠地等青花釉里紅品種，工藝難度更高。如《清乾隆·淺綠地青花云波釉里紅龍紋雙耳扁壺》（英國查爾斯·奧斯瓦德·利德爾上校在清乾隆時期旅居中國時收藏，并帶回英國），壺體以淺綠色為地，下部以青花繪海水波濤，腹部以釉里紅繪龍戲寶珠、青花繪云紋。此外還有青花加紫，即在青花器上點綴少量釉里紅，這也是青花釉紅品種之一。

青花釉里紅技術在當代，不僅得到傳承，而且在藝術表現形式和裝飾技法上更有新意。如以青花潑繪（中國山水畫技法“潑彩”的引用）山巒，以釉里紅描繪山水間的景物；以釉里紅潑繪人物形體，然后用釉上彩描繪人物的頭部、畫面及其它內容，等等。

用青花釉里紅和釉上彩進行綜合裝飾的形式，是當代最流行的裝飾形式之一。中國陶瓷藝術大師曾維開就以釉里紅和新彩配合，在瓷瓶上創作了釉里紅《水仙》。曾大師以釉里紅寫意表現水仙的根、莖、葉，以新彩寫意描繪水仙的花朵。每每欣賞曾大師的這件作品，都會禁不住想起蘇軾的“紅竹”。紅水仙，大師心中的水仙。

我喜歡以青花釉里紅裝飾技法在瓷上繪大寫意花鳥畫，題材多取荷，或以荷與翠鳥組圖，或以荷與鱖魚組圖，借“和為貴”之意，贊美我們和諧美好的幸福生活。我畫中的荷全以釉里紅表現，有人問：“為什么不隨大同，以青花繪葉，以釉里紅繪花。”我答之：“這是我心中的荷。”

青花釉里紅裝飾技法現在還被運用到雕塑、捏塑、雕刻、陶藝等陶瓷藝術裝飾中。隨著青花釉里紅運用范圍的越來越廣，其對陶瓷藝術的貢獻也越來越大，相信它的藝術價值會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