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愷
從難以置信——“神馬”(什么),前所未有,請外人當總導演,到寄予厚望——“神”馬,帶春晚走出頹勢,馮小剛成了訂制年夜飯的央視最大的植入廣告,無論是否贏得更多觀眾與叫好聲,至少,邁出一大步的央視早已“贏”了。至于結果如何,眾口難調總是理由。
沒一臺晚會是為私人訂制的,想討好所有人,所有人大都不領情,作為億萬人共享的除夕大餐,春晚必須找到可以讓最多食客感覺口味適中的最大公約數,但僅憑猜測臆斷無濟于事,需要把拿手菜做得更精更地道的同時,真正了解春晚的觀眾主體——老百姓好哪口,什么才對胃口,什么才是他們喜聞樂食的菜。
沒一位春晚創作者不想讓觀眾覺得節目可口乃至可心。每逢除夕,觀眾過年,他們過“關”,為博一聲彩,絞盡腦汁出高招、絕招、險招,以防效果未遂,卻也累到力不從心。從報道里我們得知,第一位競標上任春晚總導演的張子揚,3天沒吃5天未睡,直到晚會(1993年)直播結束,其褲腰以下全被汗水浸濕……2008奧運年,趙本山演完《火炬手》便在后臺孩子般哇哇大哭:“它不是弱,而是太弱。”盡管這個小品之前寫了17稿,后又被觀眾評為“我最喜愛的春晚節目”。
本山的例子除了證明盡心效應與粉絲效力外,也證實了觀眾并非像某些電視人所怪罪的那么苛刻。眾口難調本是挺自然的事,卻也成為護短飾非的擋箭牌。而其實,如今的春晚觀眾大多沒有太多奢望,即便是星級大廚馮小剛掌勺。
不少到影院花錢看“小春晚”《私人訂制》的觀眾早對今年春晚有了心理預期,雖然它遠沒小“剛”炮轟為“文化納粹”的某些影評人說的那般慘不忍睹,卻也沒實現馮導所稱的“能笑到抽”。尤其是,被認為“符合百姓口味、更接地氣”的馮大廚師,從當年《甲方乙方》“成全別人陶冶自己”,到今天《私人訂制》“成全別人惡心自己”,或在“有人挖野菜,有人上酒店吃野菜;有人在馬路上騎自行車,有人在健身房練單車”的背景下,也許如某位影評人所云,這時的觀眾,對馮導而言乃得心應手的資源,不再是要費力爭取的對象,這時的他想要的是自我表達,在貴族姿勢與草根態度間有了一絲猶疑,“他當然和以前一樣了解草民,但再也不像以前一樣與他們同呼吸共命運;他當然要裝出草根樣,但這只是要賺取票房的伎倆。”
好在馮導一再強調“我就是個家常菜廚子”,那我們也犯不上質疑他明白咱老百姓的所思所想所好所煩。他還加上一句,執導春晚是“到宮廷菜廚房做飯”。應該說,他首先要做的是打開廚窗,放進更多新鮮空氣。
這“廚房”,趙本山曾半開玩笑“中央電視臺就愛把自己當中央”。2013年10月26日,馮小剛在回應網友“您覺得30年來央視春晚啥東西始終沒變過”的提問時回答:“‘中央電視臺這5個字從沒變過”,并稱自己對春晚創作慣性的改造能有20%就很不錯了,“而它對我的改造是100%。”他還借用李雪健的春晚總結,前15年親切,后15年場面,“我們希望本屆春晚既親切又有場面。”
對于春晚,很多觀眾相見不如懷念,他們有著共同的時代與文化記憶,“不滿是心疼你” 。公允地說,春晚的“整改”從未停過,而它的每次成功當然與突破相關。1987年春晚,費翔真正地“一夜”成名——此前,其歌唱專輯無人問津,此后,迅猛狂銷音帶160萬盒以上。而他的軍功章的一半應屬于當年的總導演鄧在軍:直播前,始終猶豫不決的臺領導還是決定拿掉間奏的迪斯科舞蹈動作,但直播時,費翔照樣大秀迪斯科,這位領導急了,鄧導想以“實在太忙,沒來得及跟下面的人說”拖過去,惹得領導大嚷“你再切全景,我處分你!”結果,觀眾看到的此后大火的《冬天里一把火》前半首歌的鏡頭有全景也有近景,后半則只是近景、近景加近景,卻讓觀眾有機會仔細端詳費帥哥的高鼻深眼獨特發型,令他因禍得福紅得更“有理”。
首屆春晚確實是“聯歡會”,若現場觀眾掌聲不停,臺上演員便常常“下不來臺”,李谷一就返場了8次,而場外觀眾甚至也可以電話點歌。此屆過后,不少歌手就只能獻聲一首、一段、一句。當時觀眾點播最多的是《鄉戀》。它原本是李谷一演唱的一首電視片尾曲,1979年歲末開始爆紅,主流媒體也給出高分,可好景不長,它被一主管高官視作“靡靡之音”而點名禁唱。到了19 83年首屆春晚,觀眾點播單五六盤遞給現場坐鎮的時任廣電部長,基本都是點《鄉戀》的。終于,部長坐不住了,一跺腳順應“民意”:播!很快有觀眾來信,“聽了好久沒聽到的《鄉戀》,你們真是人民的好電視臺!”對此,此屆導演黃一鶴認為,“滿足了百姓心愿,你無需說什么,觀眾就會認可你。”
從最初歌手能在現場接受觀眾點歌,到如今節目時間須精確到秒,證明目前春晚的狀況并非必然。不久前,李谷一對媒體說,現在春晚搞得“太嚴重”了,像個國宴似的。確實,春晚越來越承載了太多不該它承載的東西,最終又會淪為“妥協”的產物,匯總起來就是一鍋誰也不滿意的“大雜燴”。評論家張天蔚一言以蔽之,春晚的沉重,很大程度上是主事者們走不出自設的樊籠,觀眾的苛刻不過是被夸張了的鐵欄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