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確的性感

祁蓮

曾經在一個飯局上遇到一位物理學博士，同桌的一位朋友問了他一個問題，大意是，宇宙大爆炸理論的物理學原理是什么。那位博士從相對論講到量子理論，從宏觀宇宙講到微觀光子，一長串聞所未聞的名詞和理論從他嘴里連續不斷地蹦出來。在那一瞬間，他看上去非常性感，包括他那沒有經過任何修正的奇怪表情。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男生，瘦，矮，其貌不揚，走在街上絕不會吸引哪個女生多看一眼。一位朋友后來說：“那一瞬間我真是萌發了嫁給他的沖動啊！”

我記得當時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仿佛在體驗一種非常美妙的藝術。那是一種極度純粹、極度抽象、極度精確的美，物理、幾何、數學，甚至音樂以及立體主義繪畫都具備。我相信，深愛科學的人，都曾在某一個瞬間感受過它。

一位當時在場的朋友后來說：“對人類來說，不論物質的宇宙還是精神的宇宙都是未知的。我們在這未知里磕磕絆絆地摸索著成長，漸漸踏出一片狹小的已知空間。為了填飽肚子，我們在這塊小小的空間里來回奔波，早已經忘了仰望星空、俯瞰大地。不過總有一些絕頂聰明的家伙，帶著人類最初的好奇心，打著火把繼續在未知世界里摸索，為我們開拓新的空間。”

也許因為他們走得太遠了，遠得我們都忘記了他們的存在，更不關心他們看見了什么。這個博士只為我們展示了那些神奇探索的冰山一角。這石破天驚的一角已經足以叫醒我們沉寂的好奇心，讓我們又一次抬頭看頭頂那深邃的天空，和那無邊無際的精確而又抽象的精神空間。而他本人，則因為與這深邃而神秘的世界的某種關聯，帶上了特殊的光環。

常有人理直氣壯地說：“不學××我還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學校學的那些東西，絕大部分一輩子都用不到。”確實用不到，體育課上教的跳遠、扔鉛球、前滾翻、側手翻更是用不到，為什么還要學呢？聽音樂有用嗎？不聽你也一樣活得好好的。

我們都差不多，不咸不淡地上著學，或者不咸不淡地工作著，掌握的知識和周圍的同齡人差不多，可以應付眼前的生活和交流，卻不足以對許多更高深的問題做出最起碼的判斷。至于那些奇怪的科學知識，似乎確實用不到，尤其是那些聽上去玄之又玄的理論物理、生命科學，更是八輩子都用不到的東西。不過，相信我，你的生命會因為知道了那些神奇的理論和研究成果而完全不同，它們是從不同方向射來的光，像芥末一樣沖擊你大腦里某個塵封的空間，讓你體味到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自己。實用主義聽上去很省事很高效，但真的一點都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