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咸院
蒼 茫
天色微亮,深藏于黑夜的孤獨
被慢慢放大,直至袒露在蒼老的枝頭
一些人沉默地走向白天
另外一些獨自坐在某個角落
想著不曾忘記夢境。從村莊流過的河流
同樣流經城市
平凡的故事在茫茫人海中
溫柔地流逝,沒說出的話永遠沒有機會了
時間已經不夠,冬天越走越遠
風吹過,枝頭的敗葉紛紛飛入天際
然后,落入土地
孤獨也落入
此時,一片陽光照向大地
回到村莊
這并不是我所看到的
那朵火焰般的云越吹越高
一個人的身影被拉長
被一條河流牽著,向遠方流出
蝴蝶成為拯救者
思念被風吹著
一座山,它存在著,從春到秋
風吹雨曬
像父親寬厚的肩膀,和夕陽融為一體
山頂上的空氣,侵襲著
日益老朽的村莊
這些年,我習慣了對生活的漠視
習慣了對著遠處的山
連眼都不眨一下
血液被鎖在鐐銬中
我的靈魂,多次陷入黑夜,哭訴著
它的貧窮和無知
燈光下,一些往事被照出,一條河流
繞過田野,流向更遠的村莊
一群人,走出了村莊;
一個人,回到村莊,對著黑夜
說出一生的思念
以及疼痛
真實的世界
掏出身體的內核,讓它在陽光下
接受炙烤,以最真實的姿態
迎接生活,風從故鄉趕來
晃出遺落的面孔
深藏的哲學被反復使用
一朵洪水泛濫般盛開的桃花
以及一匹彪悍的馬
它接受歲月的膜拜,讓畫面定格在
隱藏的白布上
墻上的爬山虎正奮力地攀爬
掩蓋了壁墻的斑駁
不興奮,也不低沉……僵硬的身體
進入黑夜,骨頭被拔出來
被刺痛,最后的鐘聲已敲響
我記憶的墻壁白了
像枯枝上的傷疤,無力回歸大地
我捏著一張白紙
暫緩一身的暮色
河流被驚醒,大地上最后一棵樹
正接受雨水和孤獨
像我驚訝的一瞬:停留,漫不經心……
陽光,陽光
面對陽光,我徹底失去了冷靜
被遺忘的眼神重新煥發生機
來不及說出的疼痛
聚集在一起,關于故鄉或者回憶的詞語
此時得到了重釋
天空中,白云升上去,思念降上去
一條孤獨的河流在腳底流淌著
陽光下,是眼神,是不滅的靈魂
如果還有什么可以忘記的
必定不包括野草,炊煙,墻上的蜘蛛網……
從內心里奔涌而出的血液
越來越亮,越來越紅
讓我感覺,陽光也是一場陰謀
對這個世界照得越久
越透徹,便越疼痛
緩 慢
在安源,我不由得愛上了緩慢這個詞
草地,樹木和鳥兒進入我的視線
我坐在車上,從后視鏡中盯著
一只猛禽窺伺著一只麻雀
我自時間的持續中抽離,和猛禽相反
緩慢始終待在我的身體中
我的腳繭和喘息
也投身于一種純粹的緩慢之中
酣睡在星座之下的流浪者
他們隨著鄉間小路
凝視著上帝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