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光
坐火車進入J城,再轉15路公共汽車。車在橋墩附近,對紛紛涌現的人進行搖號,明晃晃的玻璃下,數字與數字隨機組合,互不相關。司機偶有閑暇,兩只手得換換環境,方向盤太粗糙了,轉移到手機屏幕時,手指又有些狐疑、踉蹌。大同化時代,城市的構成材料大致相似,差異只體現在局部及拼砌形式上。公共汽車上那一排搖搖晃晃的塑制拉環,除了讓身體在顛蕩的路況中保持平衡,在某些城市,通常還具有廣告位的作用,比如裝置一個空啤酒罐或方便面盒什么的。商家的想象力好比菌粒,四處襲蕩,終于蔓延到人擠人挨的車廂里。正常情況下,視線只要順著手臂向上爬行幾十厘米,就能看見某個商品樣本,腆著肚皮,呲著牙,跟人相互巴望著。在J城我沒看見這些。車壁上有張卷軸式鋪開的行車線路圖,我知道,那個預定地點將在半小時后顯影。我以為抵達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一個不斷延伸身段的皮筋。尤其是在J城,陌生感將一公里的風景沿途拆解成一段一段。厘毫畢現。文人式的矯情在作祟,去J城之前,我做過不少大而無當的設想,從城市整體格局到街道路面的紋理,從一幢被時光毀容的大宅院到一家陽光穿過落地窗漫漶至杯沿的咖啡館。街上的香榧樹張開巨大的冠,托舉著整個J城的陰涼和我的過猶不及的目光。我沒有見過香榧,只是無端喜歡這個名字,以及多年前為撰寫一篇關于香榧的文章而在枝丫細碎的陰影下數次穿梭過的某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