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年底的一次尷尬經歷

梁長山

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前，由于各種歷史原因，遼寧的產業結構“重重輕輕”，副食品供應相當緊張。一個月發3兩油票，很少的細糧票，幾個月才發一次肉票，陷入了“無肉少糖”的困境。而當時的北京，各種副食品一應俱全，成為全國人民都向往的“福利高地”。

1978年12月22日，正是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閉幕那天，我坐火車去北京出差。臨行前，單位的同事紛紛托我買肉買糖，屈指一算，居然有20多人。

當時，我應允得很慷慨，而要兌現諾言，就得付出時間了。下火車后，我走進北京大柵欄的一家副食品商場排隊買肉。當時我前邊只有幾個人，輪到我時，我底氣十足地說：“我要30斤肉，每份1斤。”

服務員用一種異樣的表情盯著我說：“東北的吧？我們這兒有規定，一次只能買2斤，多了不賣！”

我驚訝地問：“為什么呀？”

這時只聽后邊排隊的一個人用“京腔”大聲地說：“為什么？就因為‘東北虎下山了！”

又一個人接著說：“真是‘東北虎下山，每人都是幾十斤地整。”

我當即不悅地說道：“你這個規定可有問題，是不是歧視外地人？”

后邊一個人居然不客氣地說：“就是針對你們‘東北虎制定的。你們一買就是幾十斤，長途販運回去投機倒把呀？”面對這無端的誹謗和惡語，我和他針鋒相對地吵了起來：“你別以為自己是首都人就狂妄自大，就覺得很了不起。北京是全國人民的首都，靠著全國各地的支持，北京的條件才這么好……”

這場不快終于在一位商場負責人的勸和下結束了。他告訴售貨員：“多給他稱一份。”此刻，一種被嘲笑、被傷害的感覺瞬間涌上心頭，在后面人揶揄的眼神里，我付了錢，拎起4斤豬肉匆匆“逃離”現場，耳邊似乎仍然回響著他們的竊竊私語。想到還沒有買足斤數，仿佛看到了回去后同事們失望的目光，我只好硬著頭皮，又接連去了幾家副食品商場，排了好幾次隊，才買足了既定的斤數。

當我乘坐的火車抵達沈陽站時，幾位托我買肉的同志早已等在站臺上了。看到我手里大包小包的行李，他們一陣歡呼，大聲說：“可以吃紅燒肉啦！”而此時，我的心里卻涌出了一種苦澀——為了買到這些肉，我可是嘗到了被嘲諷的尷尬滋味。這么多年過去了，每當想起往日物資緊缺的生活，那個尷尬場面就歷歷在目。可以說，這是那個特定時代留給我的深刻烙印，也是抹不去的時代傷痕。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很快吹遍神州大地。僅僅經過兩年的時間，遼寧城鄉各地的副食品供應就實現了自給自足，結束了“東北虎下山”到北京購買肉、糖的歷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