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儀

一
這條山路不算太長,下了車后順著山坡路走,約莫十分鐘的腳程,就可以到達醫院門口。這是我第二次背負行李上山。半年前,跟著同學一行浩浩蕩蕩上山實習,那是入冬后第一個寒流來襲時,但大家只知道邊走邊熱烈談論每一站實習的奇妙際遇,而現在一個人走著,面對自己所選擇的這條路,好長好長。
全校畢業生110人,109個都不會再重新走這條路了。在老師眼中,一畢業就選擇精神科,實在是個不知長進的家伙;在同學心里,實在是件荒謬可笑的事,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月七千多塊,就讓多少人望而卻步,美其名是白衣天使,拿的卻是女工的薪水,不過我以為鈔票并不需要我,而這條路如果我不走,可能更寂寥。
到了醫院圍墻外,想起老師曾說過,精神科第一步要預防逃跑和自殺,沒有一個精神病院的病人是不會逃跑的。這時,如果有一名高壯的男子翻墻而過直往下沖,我會擋在前面,用我的愛,撫慰他孤寂的心靈,這樣還沒報到就立了一件大功。但是,我仍然感到一陣顫抖。
二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但我確知我是個善良而偉大的人。這是什么地方?每一扇紗窗都有鐵窗,大門拴著一道道鎖鏈,還有來往穿梭監視我們的白衣人——不!不是我們,是他們和我,他們那群瘋子。跟一群瘋子相處是很痛苦的,我只是因為頭痛就被抓到這里,我其實是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的。
那天護理長對我說:“何韻珍,你愈來愈有進步了,現在除了倒垃圾外,病房走廊的清潔工作也由你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