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鋒

我們所處的時代,舊者已然逝去,新者尚未確立——這是20世紀以來有識之士每每心中憂思并痛陳的傷世感,并推動人們不斷投入對現代意義與秩序的追求之中。當前的中國社會,雖然有諸種中國模式、中國道路的鼓吹,然而人們在精神世界與公共秩序中的困楚無定,依然是一個懸而未解的深刻挑戰。在歷史的洪流中,現代國人似乎是面目模糊、魂靈曖昧的寄居族群。
在目前能夠引領人群的秩序訴求中,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顯示出了較強的理想召喚力。而在思想文化領域,近些年來的傳統復興無疑也為這一理想的浮現,提供了深厚的動力與資源。其中,儒家因其數千年來的豐富積蘊而得以見證現代命運的一陽來復,也再次構成推動現代中國轉型的一個活躍力量。這就牽涉到一個歷史性的解釋與評介問題,即如何面對現代轉型伊始儒家所遭受的重創,或者說如何更為準確地認識儒家傳統在現代轉型中的相關性及其價值地位。
古今相維下的以中化西
這個歷史性的問題,又何嘗不是現代中國之自我理解的題中之義?概因現代中國的發端,若從五四新文化運動始,恰恰是要在打倒孔家店的前提下來實現民主與科學。儒家傳統,在這種不破不立的心智中,是封建專制的代言人,是吃人禮教的化身。現代中國的道路邏輯,按此必然陷入一種反題的絕境,必先摧毀傳統而后能有一線生機,必先反噬自身才可超英趕美、鳳凰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