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明月，一室書香

楊不離

書房，是讀書人的靈魂精蘊所在。

那天，當我一腳踏進朋友的書房，瞬間如墜夢境，前世今生的感覺直撼心魄。沒錯，這是夢想照進現實的一剎，是心靈期待已久而未得的家園。

時值中秋，天高云淡，一輪滿月當空照。偌大的書房，四面看不到墻，一層層的書充斥著書架，直抵天花板。書桌上一盞小臺燈圈出小塊明亮，余下的空間都被正對著書桌的敞開半扇的大窗里流瀉的月光占據。

一杯清茶，紙墨暗香，偶爾幾聲蟲鳴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走到窗口往外看，竟發現一片菊園。

簡直覺得自己猶如陶淵明筆下的武陵人，誤闖世外桃花源，這里的寧靜怡然遺世獨立，幾乎驚嚇了那顆滾滾紅塵里磨礪得如許麻木粗糙之心。身體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癡癡凝望這間美輪美奐的書房，終于理解了清代嘉慶年間的官家小姐錢繡蕓，她為了到范家著名的“天一閣”去讀書，竟索性嫁給了范家子弟。然而“天一閣”不是一般的書房，它是一座藏書無數的寶庫，創建人制定了嚴苛的不亞于軍事機密重地的家族制度，層層關口把守。可憐可敬的錢繡蕓至死也沒能踏足“天一閣”。

我雖不至于癡狂若此，但愈來愈發現，生命離不開書籍的濡養，智慧少不得書籍的滋長，而靈魂的憩息不能沒有書籍構建的巢。

張愛玲的童年再不幸，還有她父親那間大書房，奠定了她人生的文學底色；相較之下，于丹幸福得多，從小就是泡在家族的藏書室長大，還有博學多才的家長一旁提點；余秋雨也算得上書香世家出身，《借我一生》里透露，文革最亂的那段時期，他躲在一座山上的著名藏書樓里，以日日讀書做筆記度過的。

書房，一座豐富的文化寶藏，這些大家無一不是從書房起步的。如果沒有經歷這些書房中的寂寞時光，可以肯定，他們很難收獲今天的成就。

書房之于一個人，猶如奶水哺育嬰兒。茁壯的精神，需要大量的書籍栽培，才能開拓出人生的最高價值。

即使如我一般的游子，緊迫的行李箱也應騰出寶貴的位置留給書籍。隨身攜帶這簡陋的袖珍書房，方便隨時閱讀。其實這種漂泊總有一天會結束，最后收留我的，希望是一間寧靜豐沛的書房。但令我常常憂心忡忡的是，到了那樣一天，我還有多少時間坐下來，一本本讀書，讀完還在不斷增加著的整間書房的書。

一邊擠出時間空間急迫地閱讀著，一邊總也不忘那半窗明月，一室書香的夢。

（摘自《河池日報》文藝副刊）

【賞析】

作者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踏入朋友的書房，觸目所見，為之驚嘆，更為之羨慕。于是，一邊描繪朋友書房的景況，一邊生發想象與聯想，自然地想到了為讀書索性嫁給范家子弟的錢繡蕓，更是羨慕張愛玲、余秋雨等名家的讀書機緣。文章作結于游子期盼有自己的一間書屋，并陶然醉意于半窗明月、一室書香的美夢中，其樂融融。艷羨讀書，陶然樂讀，其情可鑒，其意可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