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桂烤餅——最容易上手的甜點

陳念萱

桂枝是走皮表行氣的主力，除了味本辛辣外，中醫的大自然觀，也賦予人極易辨識的方向。肉桂取之于桂樹的表皮，相較于桂枝，更能疏通養分而達到上下貫穿的無阻之道，略微昂貴，也是有道理的。

通常，少少的肉桂粉，便足以美化甜膩膩的點心，也給我制造了“一點點”的使用邏輯，從來不敢逾越城池。自從打翻香料罐之后，仿佛卸下了緊箍咒的孫猴子，立時天馬行空地胡作非為起來，什么菜式都來上一大勺，幾頓飯下來，熟客識破，我亦不免忐忑。就像“香料共和國”里廚神等級的姑媽那樣，讓你吃得爽，不代表樂于那么直接地公開烹飪秘訣。

進廚房，每每是種進游樂場的心情，即便是將做飯當日常義務的家庭主婦，也能從中找到許多的樂趣，雖未能如男人下廚那樣被稱為藝術，亦能自得其樂。無論如何，若非有盡義務的壓力，廚房，大概是住家環境里最有意思的地方。通常樂于待在廚房里的母親，兒女特別容易貼心，仿佛天下難事都能在柴米油鹽里化解般，什么也不用說，好好吃一頓就對了。

在我最懶洋洋的時間里，肉桂成為救命仙丹，通常都能出其不意地拯救我一整天的心情。尤其是在廚房里找不到東西，而親愛的饕客又臨時上門，該如何是好呢？我雖被三家便利店包圍，卻總覺得該善待這不認生份而自投羅網的客人，無論如何都得端出自己做的什么來聊表寸心。

于是，冷凍庫里窩藏的核桃、杏仁、芝麻與腰果，冷藏室躲著被遺忘的紅棗與桔干，都撈出來，敲碎切末，豪邁地灑上肉桂粉，再與面粉攪拌均勻。然后將蛋白打發成白泡泥，加入蛋黃攪勻，依序倒下橄欖油與糖粉和少許的鹽，接著慢慢倒入堅果面粉，面糊既成，裝進烤盆中放置半小時左右，進烤箱。大約 180 度半小時，涼卻后便能切塊上桌。 有些人喜歡自己打鮮奶油，厚厚地淋在蛋糕上，才能顯示濃郁的幸福感，最后再灑少許的肉桂粉，便是完美的滋味了。

我不愛奶味，亦嫌煩，除非有人自告奮勇，這種事前事后都惹麻煩的玩意兒，基本上一律敬謝不敏。尤其是看許多人做糕餅，撈出一籮筐的量杯道具，我一定會逃離現場。可以想象那樣的廚房該是多么“忙碌”了。我自己覺得沒必要這么大陣仗，照樣能做出簡單好味道，卻總是有人愿意被售貨員牽著鼻子走，不搞上滿屋子工具，花費大筆額外的開銷，浪費許多的水電，就不敢走進廚房。倒不如直接用一百塊錢買個蛋糕，豈不省事？

曾經，我示范過用一雙筷子一個鍋做蛋糕，以打破被工具綁架的迷思。道理不在鍋碗瓢盆，只要對食材夠熟悉，對香料有一定的認識，即便是手邊素材不多，也能隨機做出像樣的美味，這才是廚房成為游樂場而非災難現場的硬道理，不是嗎？

肉桂與紅糖，是親密戀人，幾乎是每戰必奏捷，尤其是做烤餅，有了肉桂與紅糖，不管是怕肉桂還是減肥的，都難以抵擋這香氣擾人又回味無窮的滋味，一但入嘴，很難停下來。 直到有一天，忽然發現自己無論是到紐約、舊金山、巴黎，還是倫敦，都在尋找肉桂類糕餅，才醒悟，曾幾何時，我從聞肉桂即掩鼻蔽之，轉而上癮？

原本在伊斯坦布爾看見波斯風味的眾多甜點里，都要厚重地堆疊核桃堅果，濃濃地裹著肉桂，誤以為離開堅果的肉桂，便無法合理存在。卻偏偏遇上家中堅果短缺，只剩下葡萄與果脯等干果類，只得將就著使用。未料，照樣好味道，肉桂，一點也沒有想當然的無果仁不歡的意思。

偏見，絕對是肉桂最常承受的待遇。而我，正在緩慢地開解而大鳴大放之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