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中交天航環保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鄭巋立 “真正實現市場化運作，才能迎來產業的春天”

文 / 本刊記者 王楠楠

訪中交天航環保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鄭巋立 “真正實現市場化運作，才能迎來產業的春天”

文 / 本刊記者 王楠楠

舊有的粗放增長模式已難以為繼。被稱為“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全球大變局，則提供了世界史上并不多見的趕超機會。而伴隨國際經濟、產業形勢的劇變，以及國家產業政策調整與轉型升級的相互激蕩，企業若想激發出新的市場活力，核心是“走一條適合自身發展的路子”。

中國的環境問題是一個老話題。不過，這個話題轉化為產業運作的熱度卻是與時俱增的；而且隨著更多力量的加入，這個話題的內涵正在不斷擴展。與之緊密聯系的，是新興環保企業如何分得產業市場一塊蛋糕、搭上轉型升級快車前行的問題。

從交通運輸類企業到環保企業的嬗變，中交天航環保工程有限公司已然形成了一個正面反饋：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新興產業擇機而動——整合資源定位市場——重點打造優勢品牌……其14年環保產業中沉浮的壓力測試標明，這種順勢而生的經營之道，不僅必要，而且可行。

“港口與航道業務在經歷了多年市場的選擇與進化之后，出現了不斷萎縮的頹勢?！编崕h立表示，就像企鵝的步伐，傳統的港口與航道市場蹣跚前行，不斷萎縮，勢必會對此項業務賴以為生的企業造成沖擊。事實上，當風云不在，秋風乍起，企業遭遇的最為強勁的敵人是：自己。

如何求生存？如何圖發展？如何謀變革？……“境內的市場萎縮，就轉向境外市場，并且在主業的基礎上拓展其他行業?！编崕h立認為，以環保產業為切入點，契合企業的轉型升級，靠自身的優勢另辟蹊徑，“是業務板塊發展壯大的必然趨勢，也是進一步整合資源拓展業務領域的需要。”

“一方面，環保產業繼續承擔著支撐環保市場快速擴容和滿足日益緊迫的環境質量改善的傳統使命；另一方面，隨著環保產業本身規模的日益擴大，環境領域的快速提高，環保產業對于經濟的總體拉動效應開始逐漸顯現。”節能環保產業振興規劃的制定和審議受到社會各界廣泛關注的同時，也將環保產業發展的空間描畫得更加廣闊。而這些，正是鄭巋立所關注的。

兩艘環保絞吸船

2000年，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交天航局”）領導層意識到，環保產業極有可能以一種朝陽產業的姿態，進入未來市場。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當夢想照進現實，這兩艘曾經被寄予厚望的環保絞吸船，卻一度被“束之高閣”。直到2007年，這一狀況才得以逆轉。

2000年，中交天航局購置了兩艘環保絞吸船。這一舉措，似乎預示著環保業務很快將在天津航道局的傳統業務板塊中，占據一席之地。三年之后，環保公司成立，鄭巋立出任副總經理一職。

然而，當現實的殘酷撕扯掉了理想的美好之后，鄭巋立更多的是無奈：“那個時候環保產業根本沒有市場，我們又創造不了市場。就這樣一直支撐到2005年底，環保公司解散了，這兩艘環保絞吸船被分配給了我們局煙臺公司”，“這種狀況與當時的社會環境有很大關系”鄭表示，對于環境保護的重視程度不夠，直接導致了當時環保產業始終徘徊在低位運行狀態。

2007年，中交天航局為了擴充其下屬公司設研院的規模，將那兩艘環保絞吸船劃歸設研院所有。而此時，伴隨一紙調令，將鄭巋立從項目一線調到了設研院，出任副院長，專門負責環保板塊業務。

隨著中國產業結構出現新的發展趨勢，以及“經濟、社會和環境協調統一”主導思想的提出，環保產業也迎來了春天?！?007年之后，環保業務很快就做起來了。處于經營考慮，局里決定將這塊業務獨立出來，成立了中交天航局環保事業部，由中交天航局直接管理運營。”鄭巋立介紹，從那以后，環保工程正式入圍中交天航局業務范圍。

那兩艘一度被“束之高閣”的環保絞吸船，也藉此迎來新的生機。

杭州西湖底泥疏浚工程、太湖內湖之一——無錫五里湖生態清淤工程、中新天津生態城污水庫治理工程……在傳統強項業務之余，環保事業部開始有意識地承攬環保工程。“杭州西湖底泥疏浚工程項目，雖然看似簡單的清淤，但實際上可以說是個環保項目。它與普通清淤工程的區別是，普通的清淤只是清除河床上淤積的泥沙，并不涉及改善水質。而我們所做的杭州西湖底泥疏浚工程和無錫五里湖生態清淤工程，則是通過清除湖底富營養化的淤泥，降低水中總氮、總磷等有機質含量，從而達到改善水質的目的。”鄭巋立將這項工作形象的比喻為“割除癌癥病人的腫瘤”，“腫瘤割除了，病灶消失了，疾病也就自然而然痊愈了?！?/p>

事實上，通過杭州西湖底泥疏浚工程和無錫五里湖生態清淤工程等項目，環保事業部也創造性的提出了多項領先技術。例如，超長距離的輸泥管道、土工管袋脫水減容、機械快速脫水固化等新工藝。

“所有的城市湖泊清淤之后，都會面臨淤泥無處堆放的問題”，鄭巋立說，湖泊淤泥通常體量巨大，且含水量極高，依靠車輛運輸清理并非良策。“以杭州西湖底泥疏浚工程為例，整個湖泊清理出的260多萬立方米的淤泥，如果用荷載20噸的罐車運輸，需要22萬車次。也就是說，如果每天運輸100車次，也需要2000多天，七、八年的時間才能全部清理干凈?！睘榇耍h保事業部首創了超長距離的管道輸送，直徑450毫米、全長22.6公里的管道，僅用一年多的時間，便將湖底清出的淤泥全部輸送至郊區指定位置。

2014年，環保事業部又經歷了從模擬法人到實體公司的轉變。“這是中交天航局環保業務版塊發展壯大的必然趨勢，也是為進一步整合資源拓展業務領域的需要。2009年至今，環保事業部在市場競爭力、技術裝備、管理能力等方面均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發展，特別是以環保新技術為支撐，企業核心競爭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所以3月份在原環保事業部的基礎上，注冊成立中交天航環保工程有限公司。”鄭巋立告訴記者，新成立的公司業務范圍不僅包含傳統的疏浚吹填板塊以及新興的環保工程，“還會涉及環境污染治理、海水淡化，甚至環保設備制造等多項領域。”

“把老虎裝進籠子里”

對于鄭巋立而言，“沒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錯地方的資源?！彼冀K認為，治理污染的最根本原則是，對癥下藥，因地制宜。對于中新天津生態城這樣一個中國、新加坡兩國總理共同簽署的項目而言，一樣奏效。

比起杭州西湖和五里湖的清淤工程，中新天津生態城污水庫治理工程難度增加了許多。

“五里湖、西湖中的淤泥，成分與天津生態城污水庫中的淤泥完全不一樣。五里湖和西湖的淤泥主要富含有機質的氮磷等，容易造成水體的富營養化，使水體發綠發臭。但是這種有機質卻是陸上植物的優質肥料，可為植物生長提供氮、磷、鉀等多種元素。天津生態城污水庫中的淤泥，由于重金屬超標，必須首先將這些有害物質分解或沉積，然后妥善處理。”

鄭巋立將這一過程形容為：“對癥下藥”。

“為何稱這里為生態城，實際上就是要將這樣一個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治理成為一個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976年，該區域內的一家化工廠，將這片空曠的鹽堿灘建成了一座污水庫。此后30多年，富含重金屬物質的污水，未經任何處理，源源不斷地流進了這座污水庫。并且隨著污水庫中水分的蒸發，有害物質的含量越來越高，水體呈現出了一種令人恐懼的黑紅色。

“當時那里寸草不生，蚊子沾上這個污水庫里的水過不了一會兒都會死亡，要是污水沾到皮膚上，馬上就會起一片紅疹?！蓖ㄟ^本體調查鄭巋立和他的同事們將污水庫的污染水體劃分為三部分：重度污染、中度污染、輕度污染。其中，大部分為中度污染，小部分為輕度污染，極少部分為重度污染。

“對于重度污染水體的處理，我們采取先將淤泥脫水，然后拌合穩定劑，讓有活性的污染物失去活性，再灌裝到土工管袋，最后異位處理的程序。這些淤泥經過這樣的過程之后，再高溫燒制成陶粒，更便于處理。”

“在污水庫中度污染水體的清淤過程中，我們也要拌合穩定劑。就像靜脈注射一樣，在淤泥泥漿通過輸送管道將穩定劑‘注射’進去，然后裝進土工管袋，將水濾出，淤泥留下。接下來，我們挖出一個填埋坑，在坑內做好防滲層，防止污染物溢出，當填埋坑填滿后，再其外圍再做一個防滲層，將污染物包裹住，然后再鋪設一層陶土，進行綠化，一座很漂亮的假山就這樣形成了。”鄭巋立將此總結為：“把老虎裝進籠子里”。

而今，曾經草木絕跡的污水庫，已是草長鶯飛的清凈湖。

“集團作戰”與“游擊戰”

事實上，面對正處于行業發展期的環保產業而言，鄭巋立更多地思考著，如何將大體量的央企身份與市場相結合，發揮“集團作戰”的優勢，在市場競爭中站穩腳跟，搶抓機遇，破繭成蝶。

“環保產業目前正處于一個行業發展期，必然是劣質與優良同在，精華與糟粕共存。從外部形勢看，現階段全球經濟整體不景氣，尤其是中國正面臨著經濟的重大轉型期，我們也面臨著水運交通工程市場、水利工程市場、環保工程市場這三個市場‘雷聲大雨點小’的問題，尤其是屬于公益事業的環保工程市場有其特殊性，常常是有社會效益而無經濟效益，這些因素都考驗著我們?！?/p>

“市場需求是影響產業發展的重要因素，公司發展壯大，必須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因為消費需求能夠影響和促進生產，與此相適應，需求結構的變化也為產業結構的調整提供新的動力。也就是說，環保各業務市場的容量決定著公司未來業務的調整方向。”

鄭巋立表示，現階段，中國的新興環保業務市場處于起步階段，且新興環保產業投資總量過低，但是新興環保市場前景廣闊，“如果說現在因為新興環保市場風險大、市場不成熟就裹足不前，這是行不通的。”

疏浚清淤治理后的無錫五里湖；

環保清淤治理后的武漢外沙湖

針對這樣的現實狀況，公司制定了發展戰略。“在保持現有普通疏浚水工業務規模的同時，保證現有挖泥船設備的滿負荷運轉穩定，借此解決公司的生存問題。在這其間有意識的將經營重點向環保領域轉移?！北M管目前環保工程業務量只占公司業務總額的三分之一，但“用3-5年的時間逐步向環保領域轉移，將環保工程產值規模占到全部業務的50%”，鄭巋立表現出了極大的信心。

而對于記者提出的大體量的央企如何應對“小、散、亂”的地方企業競爭的問題，鄭巋立也表現出了足夠的準備。

“地方保護和條塊分割確實對環保產業的發展造成了諸多限制，地方環保公司的良莠不齊也對環保市場產生了一定的擾亂。但是，作為央企而言，既要保存‘集團作戰’的優勢，也不能盲目的去搶占‘游擊隊’的市場?！编崕h立解釋道，大體量的央企，其設備、工藝等有著小企業所不具備的優勢，適宜承攬省級、國家級的項目，以做到資源利用的最大化，“必須充分借鑒行業內公司發展經驗，豐富經營手段及模式，考慮運用直接投資、BOT、BOO、TOT等多種形式投資環境治理、城市水業等關系國計民生的城市基礎性產業，長期打造成為在環保行業投資、建設和運營能力領域專業化公司。根據公司發展狀況，可適時選擇獨立上市路徑。”

中新天津生態城污水庫“變身”清凈湖

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權衡

社會效益明顯高于經濟效益，這種狀況導致環保產業在地方享受的待遇明顯低于能夠產生經濟效益，為地方政府財政稅收做貢獻的高耗能產業。那么，如何兼顧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就成為了諸多環保類企業困心衡慮的一道難題。

盡管國家大力扶持環保產業，但是政策在地方上卻難以有實際效應。環保產業在發展過程中，政策效應雖然表現的較為充足，但是市場監管難以與政策形成協同效應，導致很多政策不能得到真正落實執行，因此，環保產業的發展遭遇到了現實的困境。

“其實，說環保產業屬于公益范疇正好暴露了環保產業的尷尬境地?！编崕h立表示，環保產業所具有的顯著公益性特征決定了環保產業在更大程度上要依賴于政府的制度安排。而我國目前尚無規范的環保產業行業體系和環保產業行業管理。投資體制的不完善造成市場不能有效帶動環保產業的發展，缺乏市場化運作是環保產業發展的瓶頸所在。

“作為環保企業，它本身就包含雙層含義，兼顧著生態保護和社會發展的雙重利益，而且這兩者并不沖突，也不矛盾。環保企業本身就是在生態修復中獲取經濟效益，這個雙重屬性是其他企業難以比擬的。”

“環保產業只有真正實現市場化運作，才能迎來產業發展的春天?！编崒τ浾弑硎?，實體公司的成立就是向春天邁出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鄭巋立也建議，國家應對環保疏浚業實行稅收鼓勵政策，鼓勵更多的疏浚施工企業、疏浚設備制造廠商、疏?？蒲性核韧度氲江h保疏浚領域中來。賦稅政策按照有利于環保疏浚業發展的原則，確立合理的環保疏浚工程的稅目、稅基和稅率，甚至可以在前期對部分大型重點環保疏浚工程項目實施免稅政策。

“對環保疏浚工程的優惠政策還可以擴展到基金注入、管理體制革新等更多領域，從而吸引更多社會力量參與到環保疏浚業中，集思廣益。同時，還要有效整合社會資源，優化資源配置，鼓勵發展非公有制環保疏浚業。工藝環保疏浚工程也可以實行公有民營或民有民營，培育和規范環保疏浚市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