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飾與求實

◎ 陽作華

夸飾與求實

◎ 陽作華

（張婷婷 繪）

沈括（1031—1095）是我國宋代杰出的科學家。他著述的《夢溪筆談》，被現(xiàn)代英國著名學者李約瑟贊為“中國科學史上的坐標”。《宋史·沈括傳》說：“括博學善文，于天文、方志、律歷、音樂、醫(yī)藥、卜算無所不通，皆有所論著。”他尤其精通數(shù)學，發(fā)明了“隙積術”和“會圓術”，至今為中外學者所稱道。不僅如此，沈括在人文科學方面的造詣也很高深，對許多名家的詩文書畫也有所評論和批評。但由于他往往習慣于用自然科學家特有的精確眼光（如數(shù)量概念）去看問題，因而不免有些偏頗之見。他對杜甫《古柏行》這首詩的批評就是一例。

沈括說：“杜甫武侯廟柏詩云：‘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四十圍乃是徑七尺，無乃太細長乎？”（《夢溪筆談》卷二十三）他以精確的數(shù)學計算出此樹直徑七尺，高二千尺，不是太細長了嗎？認為這不合實際。

科學來不得半點虛假，不需要任何夸張，應該而且只能求實；藝術是形象思維，可以而且需要夸飾。劉勰在《文心雕龍·夸飾》中說夸飾“可以發(fā)蘊而飛滯，披瞽而駭聾矣”，就是說夸飾可以創(chuàng)造生動的藝術形象，起到使人打開眼界和振聾發(fā)聵的作用。杜甫一生胸懷大志，許身報國，尤其崇尚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獻身精神，寫了許多首歌詠諸葛亮的詩篇。僅是諸葛武侯廟前那株古柏，他就不止歌詠一次。在這首詩中，杜甫以“四十圍”和“二千尺”形容古柏樹之高大，意在象征諸葛亮品格之崇高。這顯然是一種藝術創(chuàng)作的夸飾手法。

李白《秋浦歌》中也有“白發(fā)三千丈，緣愁似個長”的名句。把“愁”容附著在“白發(fā)”上，并極盡夸張之能事，加上一個“三千丈”的數(shù)詞，使抒情主人公的形象特征更加突出。李白《北風行》中的“燕山雪花大如席”也是著名的夸飾。

誠然，夸飾不等于真實，但不能完全脫離現(xiàn)實生活的基礎。魯迅在《漫談“漫畫”》中說得好：“‘燕山雪花大如席’，是夸張，但燕山究竟有雪花，就含著一點誠實在里面，使我們立刻知道燕山原來有這么冷。如果說‘廣州雪花大如席’，那可就變成笑話了。”可見，夸飾，作為一種藝術創(chuàng)作的手法，也不能無限夸大，也必須掌握一定的“度”，否則，就難免要鬧出“廣州雪花大如席”的笑話來。

此事給我們的啟發(fā)是：不能用自己熟悉的邏輯模式去看待與思考一切問題。敢于創(chuàng)新，勇于“換位思考”，打破慣性思維，才能看得更明，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