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海明,字子謙。現為國家清史纂修領導小組辦公室處長、編審,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編輯出版委員會委員,中國文化藝術發展促進會理事,北京印社社員。少喜翰墨,及長師從李鐸、駱舒煥、楊大鈞先生學習書法篆刻。其書法篆刻作品多次入選國內書法大展并獲獎。2007年榮獲“京華書壇十佳中青年獎”。
曾作為分卷主編參與《北京圖書館藏石刻拓本匯編》(百冊)、《北京圖書館藏畫像拓本匯編》(十冊)的選編工作。策劃主編出版《中國國家圖書館碑帖精華》(八冊),榮獲第十三屆中國圖書獎、首屆中國書法蘭亭獎·編輯出版獎、文博考古優秀圖書獎。著有《石刻敘錄·法帖》《趙海明印選》《道在菜根——趙海明書法篆刻集》《碑帖鑒藏》(上下冊)。
(一)
藝術源于生活,異于生活,高于生活。人生喜怒哀樂,是一種體驗、一種滋潤、一種自然而然心境之再現。王羲之“東床坦腹”“狂放不羈”,留下《蘭亭序》千古絕唱;顏真卿“悲憤疾書”《祭侄文稿》,為后人奉為圭臬。凡此皆在特別的心境下,留給我們更多的啟迪與感悟。
時過境遷,世事空前發展。身居都市,鋼筋水泥林立,沙塵霧霾時襲,汽車尾氣彌漫;加之快節奏的生活,世俗的擾攘,噪聲盈耳,矛盾糾纏,利益誘惑;時感心憂氣躁,急功近利,精神無所棲身。難得一點恬靜之趣,亦被生計所牽,欲望所累,搞得索然無味。“莫笑風塵滿病顏,此生原在有無間。卷舒蓮葉終難濕,去住云心一種閑。”(元稹詩偈)是的,在喜怒哀樂中,唯有通過自身修煉達到這種心超事外、心如云水的境界。
閑暇之余,時常清晨獨游京西古剎潭柘寺,與常建對話,體味“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惟聞鐘磬音。”(《題破山寺后禪院》)的意境。午后太陽西斜,約三五朋友到西山腳下大覺寺,于大銀樹下品茗海聊,汲取一種別樣的愜意。當然,亦少不了游歷京北懷柔、密云山水溝壑之間,領略王安石“溪水清漣樹老蒼,行穿溪樹踏春陽。溪深樹密無人處,惟有幽花渡水香”(《天童山溪上詩》)的自然情懷。慢慢地心靈得到洗禮與浸潤,與別人有所不同,于公職內外不停的角色轉換中,多了些淡定與從容,并養成了晨夕日課的習慣。
“生也有涯,無涯為智。逐物實難,憑性良易。傲岸泉石,咀嚼文義。文果哉心,余心有寄。”(劉勰《文心雕龍·序志》)。書法篆刻對于我來講是重要的,這是三十余年心畫創作之所得,不僅僅因為他有“意與道會”的參悟,還在于它的創作過程是心靈的傾訴、精神的寄托。當筆墨(刀)在宣紙(石)上翩翩起舞,呈現五色意象的墨線,黑白世界、金與石的碰撞,給我心靈帶來無限的怡悅。在與古人的神游之交中,平了心性,省了自身,感悟了人生之道。不斷在肯定到否定,再從肯定到再次否定,循環往復、否定自我中,心性超然,其樂融融矣。
這便是“風塵世俗”中,擠出的“云心閑情”,一種感悟、一種心境、一種情懷、一種享受。
(二)
秋日山間小路,迎面見一來人,避余而走,于是,便急趕幾步,確是故人,寒暄,并肩前行。不覺中,路似變得濕滑、細窄、無邊際,但見此人奪步而走,頭亦不回無影也。疑惑間,忽聞一聲慘叫,尋聲看去,路崖下,其身懸壁間,荊棘穿身,掙扎之……從夢中醒來時,久久還在尋夢之意味。我們常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認真”二字,凡此之事,又何必一定要有個究竟呢?
午后,幾個朋友來寒舍雅集,取心愛的明式紫砂供春壺,泡生普洱,一邊品先賢法書,一邊啜一盅釅茶,同樣的回甘醇厚,怎不讓人心曠神怡?便有了一種狀態、一點靈感,“休卻惆悵,清茶獨品嘗。暑去秋陽心歡暢,我自風流倜儻。秋風偏愛菊黃,更得紅葉觀賞,任憑爛漫傲霜,認真何必失狂?”(自作《清平樂·秋菊》)一切是那么的簡單、自然而然。
通常情況下,“認真”是強調人對待事物的一種態度。我們對待學習、工作不認真是絕對不行的,對于交友、處事更需以誠相交、認真對待。可以說,是一種行為習慣、一種執著、一種操守、一種精神。“認真”與“狂放”看似風馬牛不相干,然就藝術創作而言,更有其二者之辯證關系。即在創作態度上仍需要堅持這種認真,同時在創作心態上,則不失天性,有“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無拘無束與狂放不羈,是性靈的自然流露,是一種風骨,更是一種境界。
唐朝有位俗家弟子去拜訪趙州禪師,由于忘了帶禮物,見面時十分抱歉地說:“我空著手來,真不好意思。”禪師微笑說:“那么你就放下來吧!”弟子更不安了,愧疚中帶著疑惑問:“我沒帶東西來,怎么放下呢?”禪師則說:“既然如此,你就趕緊帶回去吧。”這位弟子更是弄不懂禪師“葫蘆里賣什么藥”。其實,禪師要弟子放下的,當然不是禮物,而是“世俗與妄念”,何為這點小事而障蔽生活的智慧和情趣呢?
書法篆刻創作,內功與外功之外,更應注重創作心境的修煉。雖然世事難料,但能于世俗之夾縫中,墾殖出一片心靈的沃土與濃蔭,營造一種良好的創作心境和情愫,才能“逸出世網”,享受一種“任云逸達”與“忘乎所以”,在縈紆下蔓生出無限盎然的情趣和心境。進而,在創作心態上“要放得下”。那么,要放下什么?放下世俗煩心之事,放下急功近利之想,放下陳規舊式之制,放下一切該放下的東西。正如老子所言“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從“無法”到“有法”再到“無法”,放下“有法”之則,進入“無法”境界,那何嘗“無所不為”呢?
(三)
明末著名篆刻家何震在《續學古篇》中講到:“刀法、筆法往往相因,法由法出,不由我出。小心落墨,大膽奏刀。”揭示了在篆刻的學習與創作中,要有師承,而不是任由己出;特別強調的是,不論是臨摹,還是創作,在章法上要善于經營,深思熟慮之后,應具有一種忘我、大膽、放松的奏刀狀態。可以說,“小心落墨,大膽奏刀”是何震對篆刻創作最為精要的概括和闡示。馮承輝在《印學管見》中也講到:“凡一印到手,不可即鐫,須凝思細想,若何結字,若何運筆,然而周身精神砉然奏刀,如風雨驟至,有不可遏之概,其印必妙。”進一步對“小心落墨,大膽奏刀”進行了具體詮釋。
“小心落墨”講的是章法布白構成,臨摹起稿要精心仿擬,創作設計要周到細致;立意要明確,布局要縝密,在線條的形感和質感上,與全印章法構成達到一種自然意象的融合。“大膽奏刀”講的奏刀的狀態,看似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其實并不簡單。它取決于篆刻者所具備刀法嫻熟與掌控的能力,以及當下創作狀態。胸有成竹、大膽果敢、張弛有度,是做到“大膽奏刀”的基本要素。
實踐證明,“小心落墨,大膽奏刀”在篆刻過程中,二者是互為作用的。這種創作狀態的培養是來源于嫻熟的技法與綜合能力的不斷提升,相反技法與能力又是通過在最佳的狀態下得以自然發揮的。初學篆刻者,由于主觀條件的欠缺,技法、功力的薄弱,雖有激情,往往表現在“落墨”上失之準確,在“奏刀”上又過于拘謹放不開,以致反復修刀,造成章法布白走樣,線條形感和質感失去精神。當具備一定篆刻功力后,章法布局,可以通過設計來解決,進而通過“大膽奏刀”提升篆刻線條的意蘊與精神。篆刻功力強者,二者一般都有較好的融合,達到篆刻者所追求的意境與個性的發揮。
由此可見,“臨摹仿擬師古法,得來真經變則新。小心落墨成佳構,大膽奏刀方通神。”(自作詩),在技法訓練的同時,更應積極營造這種“小心落筆,大膽奏刀”的創作狀態。
名家評語
李鐸:治印取法秦璽、漢印,得趙之謙、吳昌碩之意韻,篆法多變,且鋪陳布陣挪讓有方,用刀勁挺爽利,以意運刀,以刀寫意,刀鋒所至情韻迭出。其書法重金石之氣,篆隸結字嚴謹灑脫,用筆雄健樸厚,章法縱橫取勢,意態跌宕;行草窺得魏晉法度,以篆籀筆意出之,筆勢墨韻得自然之趣,形意兼備,飛揚凌厲。
蘇士澍:書法篆刻作品以渾厚、大氣概之,既能致廣大,且亦盡精微;或與古會,或與神游,時出新意,表現出較強的書法篆刻創作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