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云（組詩）

曹立光

車行燕山

咔嗒 咔嗒

火車在磨牙

咣當當 咣當當

火車歪著脖子

撕咬一根叫做燕山的老骨頭

互不相識的人談論世間熱鬧

只有一個寫詩男人

隔著鋼化玻璃推敲窗外冷暖

豁牙的小站

漏齒的炊煙

誰能忍受一張烙熟的月亮

忽而躍出山脊

忽而躲入山后的招搖

古北口

醉酒男人

解開褲帶澆滅一場山火

蹲在石頭上嗑瓜子兒的喜鵲

把一塊巴掌大的陰影挪來踢去

夕陽不是天空的骨頭

火燒云是跪著吃奶的羔羊

拾柴的羊倌過河了

一群戴鐐銬的雪正翻越內心的關

昆侖氣

這里有白云的毛巾

沾滿多汁的生命和白里透紅的笑臉

擦拭天空的幽藍與山林的蔥綠

這里有唱歌的螞蟻

雨后鮮蘑伴奏，松濤和聲

黑色的天線吹動花朵和蝴蝶的愛情

這里有我深愛的女人

飽滿的乳房上盛開的不是清晨的露水

探出頭的青草捧起山羊的嘴唇

火燒云

我想在黃昏的創口上

撕開落日的

嘆息

那滲出來的

是滾燙的，鮮紅的，咸咸的，會喊疼的血

曼德拉死了

紅燈前默哀的人們清楚自己的生命秒數

信仰奔跑在凋零的路上

再過四天，我不知道

南京的防空警報會否像今天的火燒云一樣

睜著少女絕望的眼睛

秋草黃

被風吹歪身子的你舉著雨傘

落葉的刀片分割我孱弱的呼吸

奔跑在霜降之上的車輪

是否懷揣返鄉的請柬

臨近不惑的你我

一邊忍受身體內的省份獨立

一邊用牛皮紙捂四處漏風的生活

婚姻進入平淡

親情是彼此藥丸

性味苦

入口有蜜蠟的甜

我喜歡你靜默的時候

——向巴勃羅·聶魯達致敬

風起葉落

鳥鳴吹動翅膀

一切如昨

白樺樹沉默如君子

湯旺河搖曳白云的裙裾

五味子是誰紅色的心事

枯黃的松針捍衛誰的尊嚴

十月的小興安嶺端坐一個人懷里

像一枚露珠守護大地的炊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