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茜
你開通自己的微信公眾平臺,是擔心互聯網對傳統的沖擊嗎?
20多年前,我讀過一本書—阿爾文·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他預言1980年以后,人類會面臨第三次浪潮—信息革命,并產生新的文明。而在這樣一個時代,要做的就是把你的信息傳播出去,讓千百萬人知道。一個人要獲得成功,關鍵在于他能否即刻獲得準確、有效、有價值的信息。我認為微信是一種觀念的革命,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長江后浪推前浪,但前浪不一定要死在沙灘上。前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我離開長江,到別的地方去,所謂云深不知處,你還可以繼續生存;另一種辦法是,你不斷地由前浪跟上后浪,永遠在后浪當中,也不會死在沙灘上。我將來可能會選擇兩棲的生活方式,有時候會生活在云深不知處,有時候會生活在后浪當中。
你在央視《百家講壇》“品三國”時,批評聲不絕于耳,現在面對質疑,如何回應?
孔子說“六十耳順”,而我在60以前,就這樣了。我上《百家講壇》時59歲,一開媒體見面會,全是找茬的,現在如果沒有爭論的問題,我都覺得不過癮。
純文學雜志《天南》最近停刊。純文學作品是否生不逢時?
現在指望一本純文學刊物能夠生存,我認為是不現實的。真正的純文學都不是用來做謀生手段的,它需要經濟支持。我們最早的那些純文學作家是農民,他唱《信天游》就指望妹妹聽到,也沒打算辦刊物。唐詩宋詞最早的傳遞和現在的微信傳播沒有區別,只是抄在紙上,最后要大面積傳播時,不得不借助青樓,靠妓女去傳唱。所以,如果要堅守純文學的理想,就得付出代價,只能從小范圍傳播開始,再通過朋友圈來擴大。
你的書中提到“人心”,央視春晚小品《扶不扶》說的也是“人心”,而更多人在享受娛樂的同時,忘記了它的寓意。你怎么看這種現象?
以前我們一再強調文學藝術作品的教育功能,我認為這個功能被放大了。建國初期,中共中央辦公廳請侯寶林先生到中南海給毛主席說相聲。侯先生一宿沒睡著,他說,文學藝術作品要有教育功能,那我怎么教育毛主席呢?后來中辦的人跟侯先生說,毛主席就不用教育了,毛主席為革命工作日理萬機,讓他放松地笑就行。但是作為藝術家,可以在創作中體現對社會、人生、歷史、世界的思考,這決定著文學藝術作品的品位和品質。
現在有些學者鼓吹把儒教變成國教,一些企業家也在提倡“儒商”。怎么看這一波儒學思潮?
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確實有這個情結,上書房行走,動不動就上折子,但我不主張一概否定,也不主張一概肯定。因為確實有一部分人是傳統的觀念—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以先覺覺后覺,以先知覺后知。我對他的社會責任感表示敬重,雖然我沒有,但我不反對人家有。另外,也不排除有些人想走終南捷徑,通過這個方式改變人生,但我也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好,關鍵在于他們的方案。儒家學說不是宗教,也不可能是,因為中華文明的土壤不可能自發地產生宗教。孔夫子提出的社會理想在他那個歷史社會環境下都不能實現,請問今天能實現嗎?現代文明的特征就是不能建立國教。因為信仰不能強迫,信仰永遠是個人的自由選擇。而這個自由當中最重要的是選擇無信仰的自由,如果沒有無信仰的自由,就沒有信仰的自由,沒有信仰的自由就沒有思想的自由,沒有思想的自由就沒有基本人權。所以我旗幟鮮明地反對把所謂儒教變成國教。中國企業家最重要的問題不是給自己戴上儒冠,而是踏踏實實從市場經濟和商品經濟的ABC做起,建立契約精神、法制觀念、商業倫理、職業道德。

也有很多人給你戴上“國學大師”的帽子。你好像并不喜歡?
我是公開的國學反對者。當年國學的提出是為了抵制西學,抵制西學即抵制現代化,就是要回到三綱五常,回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所以國學這個詞生下來就帶著胎毒。更何況即便承認國學,也不跟儒學畫等號。
你說“中國人沒有信仰”,沒有信仰會對社會造成很大危機嗎?
中國的商品出現問題,不是因為沒有信仰,而是因為沒有底線。信仰是用來提升境界的,有信仰的人必有底線,但不等于說有底線必有信仰。中國傳統社會也是有底線的,盜亦有道,做賊的都知道見面分一半。現在,我們之所以沒有了底線,是因為過去唱高調,現在要去高調,老老實實做人。
怎么看柴靜到美國生孩子?
可以支持一下吧?中美兩國將在21世紀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那到美國生孩子是不是有利于中美兩國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另外必須補充一句,我們也歡迎美國人到中國來生孩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