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癌癥治療的三大迷思

每年的2月4日是世界癌癥日。2014年國際抗癌聯盟（UICC）提出今年世界癌癥日主題為“破除癌癥迷思”，指出要破除的四大迷思包括：忌諱談論癌癥、認為癌癥發病前沒有明顯征兆、面對癌癥我們束手無策、患上癌癥得不到有效治療等。

由于癌癥能早期發現者不多，一旦發現多已到中晚期，治療效果有限，死亡率高，很多人談癌色變，對它的錯誤認識也遠不止上述4個。即便是目前盛行的治療癌癥的三大主要手段：手術、放療、化療，人們也有著諸多的誤解——

指導專家：第三軍醫大學新橋醫院腫瘤科副主任醫師 謝啟超

江蘇省中醫院腫瘤科主任醫師 胡守友

近年來，癌癥的發病率節節攀升，死亡率也居高不下。但由于癌癥仍是醫學界至今尚未攻克的醫學難題之一，人們對癌癥的防治仍有著諸多的錯誤認識。這些錯誤的認知和誤解，必然會延誤治療，帶來難以彌補的損失。

三種手段三大迷思

以癌癥治療當前最流行的三大手段：手術、放療、化療為例，人們就有著這樣那樣的誤解。

前段時間，網上瘋傳一篇文章指出：“美國終于承認，手術和放、化療后癌細胞反而加速擴散”，這篇文章引起廣泛的討論與轉載，不少癌癥患者和家屬還因此打電話來詢問是否該中斷正在進行的治療。

事實上，在這篇文章出來之前，坊間就有不少暢銷書支持癌癥未必要治療，或者不需要進一步做放、化療的觀點，有些醫師和抗癌過來人也持同樣的觀點，這無疑增加了這篇文章的可信度。

究竟這樣的說法對不對呢？我們來逐一解析。

1.手術和放、化療后癌細胞反而加速擴散？

針對這個說法，有腫瘤科醫生直言，手術、放化療的確有可能加速癌細胞生長與擴散，特別是在手術后腫瘤沒拿干凈的情況下，這也是醫界早就知道的事情。

不過，目前手術、放療、化療仍是世界上治療腫瘤的3個最主要方法，而只要是規范的治療，就不存在加速癌細胞擴散的情況。根據多年的臨床觀察，90%以上的腫瘤患者經手術、放療、化療治療后是有效的。

外科手術是切除腫瘤最直接的方法，但腫瘤手術一定要規范化，否則手術過程中的不當操作將人為地造成腫瘤細胞的播散與種植，造成手術失敗，影響患者的生存期限。腫瘤手術必須遵循“無瘤手術原則”，所謂無瘤原則，是指應用各種措施防止手術操作過程中離散的癌細胞直接種植或播散。不恰當的外科操作可以導致癌細胞的醫源性播散，因此，腫瘤外科必須遵循無瘤原則，防止癌細胞沿血道、淋巴道擴散，防止癌細胞種植，在腫瘤手術切口的選擇、腫瘤標本及切口的處理、區分“有瘤區”和“無瘤區”等很多方面都需格外小心。

再比如，腫瘤患者接受放療，本應該放療30天，卻在放療到20天的時候就停止了，這時就可能導致腫瘤加速生長；同樣在放療時，如果放療的量達不到要求，也會誘導腫瘤細胞的耐受性，使下一步治療更加困難。所以說，規范治療是最重要的。只要是規范的治療就不應該存在加速癌細胞擴散的情況，怕就怕治療方法不規范，治療方案不科學，所以我們呼吁腫瘤患者一定要到正規醫院接受正規的治療。

前述那篇文章里提到“美國終于承認，手術和放化療后癌細胞反而加速擴散”的根據，引用的是一篇美國田納西州范德彼特大學癌癥醫學與生物學系教授的研究，他發現罹患乳癌的老鼠在用過化療藥小紅莓（阿霉素）后，體內的發炎物質TGF-β會增加，刺激癌細胞轉移。

事實上，通過這樣的標題詮釋這項研究是有問題的。首先，一份報告無法代表美國醫界的主流觀點，況且這份研究還在動物實驗階段，尚未證明套用在人類身上是否適用。

其次，目前關于TGF-β的文獻回顧，發現它除了有促進腫瘤也有抑制腫瘤的效果，尚未找出調控的機制，所以研究大多還停留在初步階段。

第三，該文章強調癌癥患者應通過提升自身免疫能力來抗癌，問題是人之所以患癌，部分原因就是免疫系統出了問題，腫瘤才會長出來。當然醫學界也不斷在研究免疫治療的方法，但目前除了通過異體骨髓移植，讓別人身上的好細胞來幫助患者殺死血癌或惡性淋巴瘤的癌細胞外，仍沒有實用且安全的應用方式。

而當前所有用在人類身上的藥物，都是經過嚴謹的細胞測試、動物實驗、三階段人體實驗，包括毒性測試、證明療效，最后還要比較新藥跟既有治療用在兩群患者身上的結果，只要其中一個環節不成功，這項藥物就失敗，遑論該研究僅停留在動物實驗階段。

所以這份報道利用嘩眾取寵的標題，加上一項動物實驗研究就擴大解釋成：主張癌癥應該手術、放化療的人終于良心發現。

2.不少拒絕放、化療，甚至不治療的癌癥患者也活得好好的，我該跟他們一樣嗎？

“癌癥越治療越短命”、“手術只會讓癌癥更猖獗”、“化療是不必要的，那是醫院為了賺患者更多的錢”……諸如此類的話題不斷在癌友間傳遞，其間還有各式案例被引用來作證明，令人半信半疑。

的確，一直以來都有一些患者不治療或者只做手術也活得好好的，比如乳腺癌患者中，只做手術的人，15年以上的存活率是26%，代表100個人里面有26個人可以活超過15年，幾乎每個醫生多少都會碰到這樣的案例。但那些建議不治療、拒絕放化療的卻都忘了提到后面的事實。

乳腺癌患者進一步加做第一代化療藥CMF后，15年存活率提升到32%；改用化療藥阿霉素取代后，15年存活率提升到36%。更不用說近幾年推陳出新的化療及靶向治療藥物，更是不斷將存活率推高到70%。

因為沒人知道你會不會是那個幸運的患者，所以醫生只能相信科學證據，提供最好的治療，把死亡的幾率降到最低。當然，醫界也不斷在個性化治療上追求進步，依據病患的腫瘤特性調整治療強度。

癌癥治療的進步有目共睹。幾十年前大家都認為癌癥是絕癥，但現在治愈率不斷提高、患者存活期越來越長。例如，小兒癌癥有一半以上會痊愈，女性乳腺癌也有70%左右的病患會好，所以越來越多的人將癌癥視為一種慢性病，討論焦點也轉為如何減少治療的后遺癥，以及長期存活者的生活質量問題。

那些建議不治療、放棄放化療的言論的確很容易打動人，因為人性本來就是趨樂避苦，趨利避害，怕吃苦、怕傷痛，總是僥幸地希望來個仙丹妙藥，遇上奇跡就解除病痛。這也是為什么這類言論總是容易被采信、不斷流傳的原因。

其實，真正明確診斷為癌癥后，不治療就好轉的情況是非常少見的。在醫院，我們經?？梢砸姷竭@樣的例子：某個患者確診癌癥后，因為各種原因不愿意治療，回家吃中藥或休息，結果很快就因為太痛苦、病情加重而重返醫院接受治療，在醫院通過合理規范的治療，患者病情得到明顯的緩解，甚至可以長期存活。還有一個案例：某公司高層主管的太太罹患乳腺癌，發現的時候腫瘤只有0.5厘米，但她放棄治療，相信干凈的飲食可以拯救她，從此只喝尼泊爾空運來的天山雪水，只吃當地農村種出的米、蔬菜，結果兩三年后她回到醫院，腫瘤已經長到16厘米，還出血、潰爛、發臭。

這種案例在醫院有很多很多。這其實也說明了規范治療對癌癥患者的重要性。當然，客觀地講，確實也有極個別患者在治療后病情加重，最后導致死亡的情況發生，但這基本都是因為患者病情太重、腫瘤惡性程度太高所致，就算不治療，其存活時間也會很短。

癌癥治療的成功與否對每位患者而言都是一場零和游戲（編者注：指一項游戲中，游戲者有輸有贏，一方所贏正是另一方所輸，而游戲的總成績永遠為零），輕易地聽信一兩個案例作見證是一葉障目，不見森林，是很危險的，只會耽誤自己或者別人的生命。

3.還沒被癌癥殺死，先被化療殺死？

聽多了化療不良反應的可怕：惡心、嘔吐、掉發、虛弱頭暈、免疫力降低……導致不少患者聽到要做化療就嚇得茶飯不思，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

的確，化療有很多副作用，但做化療是為了遠離癌癥帶來的最大副作用：死亡。有些癌癥一定要做化療，而且不管多嚴重，化療后都有機會痊愈，例如血癌、淋巴癌。

至于不少人質疑部分早期癌癥像乳腺癌、大腸癌為什么要做化療，這是因為，化療可以提高患者痊愈幾率，同時降低癌癥復發的可能性；而晚期癌癥患者則能借由化療延長壽命。因癌細胞對化療比較敏感，在手術前做化療，可縮小腫瘤包塊，使癌細胞活力下降，在手術時可以對癌細胞實施集中殲滅，減少術后癌細胞轉移的可能性。

隨著醫學進步，已經有很多方法可以減緩化療的副作用。以目前常用的止吐藥5-HT3受體拮抗抑制劑為例，它已經能讓7成以上的患者接受最容易導致嘔吐的藥物而不吐。至于白細胞降低的風險，也有白細胞生長激素以及很好的抗生素來解決問題。

而且，現在也有不良反應比較輕微的化療藥，比如治療乳腺癌、肺癌的口服化療藥西羅達等。

甚至有些患者使用一些化療藥或靶向藥物反而能改善癥狀，例如艾瑞莎可能會緩解肺癌患者咳嗽、咳血、呼吸喘的癥狀。

還有一點，每個人對藥物的反應都不同，未必每個人在化療過程都會感到這么痛苦，所以患者應該至少要體驗一下，不要一開始就抗拒，也許嘗試后會發現化療沒有想象中可怕，一旦真的無法忍受，也可以跟醫生協調降低劑量或改用其他較為和緩的治療方式。

癌癥，必須規范治療

總之，對于癌癥不能抱著“無為而治”的態度，一旦查出患了癌癥一定要治，而且一定要規范治療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惡性腫瘤是一種異常增生，其生長呈浸潤性，無明顯的界限，易于向遠處轉移。生長到一定程度時，引起壓迫，梗阻、出血、疼痛、臟腑組織器官的結構破壞、功能障礙。

當早期腫瘤比較小的時候，或者腫瘤不靠近腔道、血管、神經的時候，對周圍組織不造成壓迫，不引起梗阻，不影響機體組織器官的功能，這種情況下可以沒有任何癥狀、體征。這就是癌癥不能早期發現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現在臨床診斷出來的腫瘤大部分是中晚期的原因。而惡性腫瘤在早期，手術治療是可以根治的，中晚期的由于浸潤、轉移，手術不能根治。

因此必須趁腫瘤還小的時候用手術、放療將看得見的腫瘤拿掉、縮小。至于化療，一方面可使腫瘤縮小，另一方面則是要殺掉那些本來就散布在血管和骨髓里、影像學檢查所看不見的癌細胞。如果能夠早期發現腫瘤，那么許多患者的預后就比較樂觀。以肺癌為例，早期肺癌的5年生存率是70%以上（65%～83%），而晚期肺癌的5年生存率小于20%，所以早期發現和晚期發現的治療效果是大不一樣的。這也是強調必須定期體檢進行癌癥篩查的重要原因。

癌癥綜合治療：中醫藥大有可為

其實，癌癥治療手段不止有西醫的手術和放、化療，中醫藥在癌癥綜合治療方面也大有可為。

腫瘤患者是一個復雜而龐大的群體，其中每一位患者的發生發展趨勢和轉歸都不一樣，因此腫瘤不同于其他的任何疾患，這種復雜性決定了我們要用全新的視角去看待腫瘤的綜合治療。

西醫的手術和放、化療是腫瘤治療的主要手段，在治療中占主導地位，但這些方法給機體平衡造成的破壞不可避免，對這種破壞，不同個體的恢復能力快慢不一，程度不同，有的甚至無法恢復。中醫治療強調整體觀念，強調寒熱、虛實、陰陽、臟腑的辨證施治，是個體化的治療，符合腫瘤發生、發展的復雜性和規律性，在這種基礎上建立起的新的平衡，是有基礎的、穩固的、治本的。中醫藥治療理應成為腫瘤患者恢復治療、維持治療、提高生活質量并延長生存期的必然選擇。

中醫藥應從四個層面參與腫瘤的治療：

1. 預防： “不治已病，治未病”，意指疾病重在預防。 正所謂“無病無邪，無邪無病”，邪正斗爭貫穿生命的整個過程，腫瘤的從無到有，發生發展，便是機體正邪斗爭的產物。許多癌前病變即是腫瘤從無到有的中間過程。通過中醫藥方法控制或治愈這些癌前病變，能延緩腫瘤發生或阻止腫瘤的發生。

2. 恢復治療：腫瘤患者手術和放、化療后都存在不同程度陰、陽、氣血的虧虛或臟腑功能的失調，而且大多數患者短期內難以自行恢復。幫助患者盡快恢復機體的陰陽平衡，有助于增強患者對放化療的耐受性，防止腫瘤患者因放化療而正氣虧虛致腫瘤復發。中醫的辨證施治可大大縮短患者的恢復時間。

3. 維持治療：腫瘤患者多數是老年患者，而且中晚期患者居多。由于年齡、體能或伴隨疾病的限制，提高患者生活質量、延長生存時間是第一要務。腫瘤細胞的惡性程度不一，醫學惡性程度較低的腫瘤，生長緩慢，加之老年患者基礎代謝率低，只要調節機體的陰陽、臟腑平衡，稍加抑瘤抗癌的中藥即可大大延長患者有質量的生存期。

4. 調理好脾胃：這是恢復治療和維持治療的關鍵。脾胃是后天之本、水谷精化之源。調理好脾胃功能，解決好吃與消化的問題，是對患者最好的營養支持。

經驗表明，中醫的補益扶正在惡性腫瘤術后調理、抗復發轉移，及控制病情的發展、延長生存期，改善生存質量方面確有良好的療效。

【編后】

誠如國際抗癌聯盟所指出的，當前必須把破除癌癥迷思提到一個重要的位置，只有消除人們對癌癥的錯誤認知與消極態度，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并且做到早期診斷、早期治療，才能夠有效遠離癌癥的威脅。我們還要認識到，癌癥問題不只是一個健康問題，癌癥防治工作也不僅是一項醫療衛生工作，它對社會、經濟、國家發展和人權均有廣泛的影響。癌癥在每個國家都是重大挑戰，因此，應該整合社會力量，喚起民眾共識，共同面對，癌癥的防治現狀才能有更進一步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