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1998年的減法

三月是一年一度的時政季。時政季上的壓軸大戲，自然是人大閉幕當天上午的總理記者招待會。這個現場直播時段，仍是當下管窺高層政治的難得機會。

在我的印象里，最近幾年的總理記者招待會中，2012年3月，溫家寶總理最后一次任期那次最為勁爆。能和那次相媲美的，則是1998年兩會的總理記者招待會。

1998年的3月，是朱镕基總理首次亮相。在直面回答了美國時代周刊和香港無線的兩個敏感問題之后，朱镕基借回答央視記者提問的機會，集中闡述了本屆政府要做的幾件大事，即“三項到位”和“五個改革”。

在分析財稅體制改革時，朱镕基聲色俱厲地說：“目前存在的一個問題是費大于稅。很多政府機關在國家規定以外征收各種費用，使老百姓負擔不堪，民怨沸騰，對此必須整頓和改革。也就是說，各級政府機關除了必要的規費以外，不允許再巧立名目向人民群眾收費。”

16年前我和朋友們坐在電視機前看直播，猶記這位極具人望的新任總理在說出老百姓負擔不堪、民怨沸騰這幾個字后，一個朋友甚至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擊節叫好。

朱接著分析因為政府機關龐大，“吃飯財政”，把錢都吃光了。因此，“本屆政府決心精簡機構，減掉一半的人?！?/p>

這個就是1998年那次著名的減法。從國務院機構改革開始，延續到2001年的鄉鎮機構改革，歷時4年。在這次減法中，國務院部委從40個減至29個，人員減少50%。我那位擊節叫好的朋友，剛考進部委工作沒幾年，也就是在那年被分流到報社。

做減法，最大的難題在于要觸碰既得利益。1998年那次減法，朱镕基自述阻力極大，和要裁撤的部委領導們談話做工作時間之長，以致結束后都站不起來。用去年兩會記者招待會上李克強總理的名言即是，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

做減法，最怕的就是走進“精簡、膨脹、再精簡、再膨脹”的怪圈。回過頭來看16年前這次減法，成績顯著，自然也不無可議之處，經驗教訓并存。

繼1998年的朱镕基總理政府機構改革、2003年溫家寶總理啟動新一輪政府機構改革之后，本屆政府再做減法，但路徑已有顯著變化，不再簡單強調裁員減人，而是改為轉變職能?！皺嗔η鍐巍薄ⅰ罢晕腋锩?、“釋放改革紅利”等新提法成為媒體爭相解讀的新詞。在“大幅減少行政審批事項、財政供養人員總量只減不增，‘三公經費只減不增”等技術措施中，一個“減”字相當醒目，既在彰顯未來改革的力度，也在提醒人們變革的難度。

值得注意的是，16年前后，朱李兩屆政府都同樣面臨經濟大環境的嚴峻考驗。1998年那次是亞洲金融風暴，這次則是世界經濟復蘇艱難，中國經濟下行壓力增大。

和朱溫兩位前任特別是朱镕基時代比較，李克強的兩次總理記者招待會氣氛確實要顯得相對平靜一些，未必再要擊節叫好，惟愿靜水深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