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免疫何去何從？

本刊記者 趙培培

《國家動物疫病強制免疫計劃》（以下簡稱“計劃”）已經實施多年，在我國重大動物疫病防控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是由于政府在疫苗采購方面缺乏透明度，疫苗質量不穩定等問題讓這項政策飽受詬病。2012年5月份農業部發布了《國家中長期動物疫病防治規劃（2012-2020年）》，明確提出“完善強制免疫政策和疫苗招標采購制度，明確免疫責任主體，逐步建立強制免疫退出機制。”2013年，農業部在海南省和山東省試點取消疫苗招標，養殖場自主采購疫苗，政府按照標準給予養殖戶適當補貼。一年過去了，試點結果如何？在試點的過程中發現了哪些問題？試點能為未來的政策改革提供多大的參考？是否能找出更加有效的方式來達到防控重大動物疫病的目的？

試點中遇到的問題：備案程序復雜 補貼數額小 養殖場不感冒

山東省養殖業起步較早，規模化養殖及養殖水平相對成熟。作為首批補貼試點省份，山東省畜牧獸醫局張文娟就大家的幾個關注點做了解答。他們在試點過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戰就是養殖數量的備案問題。首先，因為山東養殖場數目龐大，在先期的養殖數量統計上就為當地畜牧部門造成了一定的壓力，還有就是養殖動物的數目是在流動當中，畜牧部門的統計很難做到及時的跟進。此后，縣級獸醫實驗室每年還要對養殖場動物的抗體水平進行4次監測備案，在監測結果達到免疫標準后才會向養殖場發放補貼。而目前來看，縣級獸醫實驗室無論是在財力上還是在人力上都存在巨大壓力。

對于補貼的額度，張文娟介紹是按照山東省當年的疫苗采購價對養殖場進行發放。這一采購價明顯低于農業部提出的指導價格。據了解，農業部對每頭豬的強制免疫疫苗指導價格大約是在3元左右，對于一個萬頭豬場來說也就是3萬元，顯然這個數目對于他們并沒有吸引力，更不要說明顯低于這一數目的按照疫苗采購價做的補貼了。此外，要拿到這筆補貼還必須花費精力去辦理備案、抗體檢測等一系列程序，這些都打消了養殖場拿補貼的積極性。

臨沂市是山東省的肉雞養殖大市。據該市疫控中心某負責人介紹，在對禽流感疫苗的補貼方面，當地按照山東省畜牧獸醫局的規定按照政府禽流感疫苗的采購價進行補貼。但是，通常養殖場使用的疫苗要大大高于這一價格，有的甚至是這一價格十倍以上，所以這筆資金對養殖場的禽流感疫苗使用費用“補貼”的意義非常有限。此外，按照規定，對商品肉雞和商品豬的補貼是按照最終出欄時的檢疫證明上的動物數目進行補貼核算，這其中就涉及到了出欄率的問題，因為養殖場的出欄率很難達到百分之百，對于中間使用了疫苗但是死亡的動物就不能算在補貼范圍之內。另外還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是，一般檢疫證明開出后，都會被負責動物運輸的人帶走，用于途中的檢查，養殖場本身很難保留。這些都是造成“補貼”難以實現的現實因素。

養殖場自身防疫意識增強 強制免疫是否還具有意義？

隨著養殖從業者專業水平的提升，對疫病的防范意識已經非常強烈。政府招標采購強制免疫疫苗的規則主要是“價低者中”，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價格惡性競爭，疫苗質量也難以保障。這也是造成養殖場對政府發放的免費疫苗棄之不用的主要原因，而改進疫苗招標規則就是為了改正這個缺點。

反過來看一下，政府制定強制免疫政策的初衷不就是為了預防重大動物疫病的發生嗎？從利益角度來說，養殖者本身比政府對重大動物疫病的防范意識還要強烈，注射疫苗的自覺性和對疫苗選擇的嚴格程度都要高于政府。那么，此時的強制免疫還存在意義嗎？或者說它的存在對于誰來說是具有意義的？

中國幅員遼闊，各地的養殖發展狀況不同，在養殖業相對落后的省市，散養戶還占有很大比例，他們對重大動物疫病的防控意識還不夠強烈，所以強制免疫對于這一群體在一定程度具有意義。但是隨著政府在養殖業政策導向發揮作用，這一群體在養殖業中所貢獻的畜產品份額將會快速減少，強制免疫在這方面的意義也將越來越小。

在養殖發達地區，養殖業服務體系市場化已經非常完善，政府畜牧獸醫部門的職能在一定程度上處于架空狀態，而在某些真正需要他們領域（如以上提到的養殖備案、抗體監測），又有些力不從心。而無論是強制免疫也好，免疫補貼也好都存在一定的灰色空間，所以，對于某些職能部門來說，強制免疫存在一些可能的意義。

有資本市場觀察家表示：目前政府招標采購的強制性免疫疫苗占整個動物疫苗市場份額高達70%，如果政府采購疫苗招標退出，目前的市場競爭格局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此前由于中標產品的毛利率較低，龍頭企業一般是穩定政府招標疫苗業務的基礎上，再進行市場化疫苗的推廣銷售，而這個市場僅有30%的份額，空間較為有限。一旦市場競爭全部放開，龍頭企業可以充分發揮技術研發、營銷渠道和良好的服務體系的優勢，迅速增加市場份額，優質產品也將迎來量價齊升的爆發式增長，而這也意味著勢必有一些企業會被擠出市場。由此可見，政府采購的存在為一些實力相對薄弱的動物疫苗企業渾水摸魚提供了環境。

記者手記：按照以往慣例，農業部在每年三月份之前就會公布當年的《國家動物疫病強制免疫計劃》，但是，直到目前，今年的《計劃》依然沒有出爐。這背后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政府將對強制免疫政策作出調整？調整方向又將如何？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重大動物疫病強制免疫中存在的問題？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