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是自由職業者,綽號叫木匠。那時候,胖點叫冬瓜,細點叫麻桿,矮點叫地燈,他喜歡玩斧就叫木匠。初中三年,同學書包裝書,他裝斧子。砸課桌,劈腦袋,敲玻璃,就有了木匠名。
“木匠好”!木匠第一次聽到自己外號,兩眼立即睜大滾圓,放出股平日罕見光輝,舉起右手做了個下劈動作,完了像站在高山看山下小鎮來來往往人,居高臨下優越感頓起:“奶奶的,再笨的木頭,小斧子也能剁好!”逃學時看了幾場香港蠱惑仔電影,他在書本里沒找到的自己,卻在鐳射影院小包廂里模模糊糊有些發現——天生是“大佬”命,斧子見血,他興奮。
讀書好的男生,有女生喜歡;木匠玩斧子,也有女生偷偷塞紙條約他晚上到校外公園散步。他一般都帶著斧子去,這有經驗——女生喜歡玩他的斧子。會問他:“砍人怕不怕?”“舍得砍我嗎?”,等等。木匠不先回答,停下來,合上手閉上眼晴舉到額頭眉心處,做祈禱似的:“我能猜到你今天穿什么內褲!”女生說:“錯。”他就要看現場;女生說:“對”,他就說女生說謊哄他,也要看。女生就掙扎,但掙扎幾下也就隨他了。女生慌慌張張回到學校,以后再遇到不開心的人和事,就敢指對方鼻子。
派出所常傳問話,家里罵“禍殃”。
“這事,你找木匠。”矛與盾團結不了,木匠就成了“仲裁”選項,不要履行程序,還可以指定結果,成本低、見效快。
“不打家具不裝修,找什么木匠?”木匠名號是小斧子細工慢活一步步倒騰出來的,如同電視臺播出的廣告,不論多精彩,多引人,難免有人錯過或過目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