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 謝路軍
析道教之理,判天地之美
—— 《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述評
李肖 謝路軍
由四川大學道教研究所的潘顯一先生主持,李裴、申喜萍等參與撰寫的《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一書,裝幀精美,分量厚重,洋洋灑灑,總計七十萬字。細細品讀,覺得該書是一部下了大功夫的學術著作,資料取舍嚴謹,觀點論證嚴密,篳路藍縷,填漏補缺,析道教之理,判天地之美,自成一家之言。
道教作為中國土生土長的傳統宗教,源遠流長,特色鮮明,審美方法獨特,一直以宗教文化形態的方式,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美學思想、美學意識和美學趣味。而宗教美學作為西方人文社會科學體系中的一門新學科,其思維方式、審美標準、價值取向都與中國人的審美方法、審美標準、審美思維有很大的區別,路徑對接十分困難。要想在這樣一個缺乏理論框架、缺乏路徑對接、沒有現成經驗可以借鑒的全新領域,把道教中蘊藏的美學思想,耙梳整理,勾勒出道教美學思想的范疇,形成清晰的道教美學思想史理論體系,絕非易事。潘顯一先生和他的學術團隊,不畏艱辛,參閱大量了文獻資料,經過十年多的打拼,終于完成了 《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的撰寫工作,為人文社會科學建設奉獻了一部難得的學術精品。該書的特色表現在以下方面:
其一,通過對道教史、道教思想史與美學思想史的立體交叉研究,拓展了道教研究的新領域、新視野,填補了道教思想史研究中道教審美思維和美學思想史的空白,使它更多地保持了傳統文化和傳統美學的原生態形式。
在道教的典籍中,道教美學思想是零散的、潛在的、隱含的和曲折的。但從它所涉及的廣泛程度來說,道教美學思想又是復雜的、豐富的、有特點的、有體系的。作者若要從浩如煙海、汗牛充棟的道教資料中,吸收其精華,剔除其糟粕,歸納、總結、提煉、整理出有價值的道教美學思想,的確很有難度。但是,該學術團隊硬是把不可能變為可能,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 “雞肋”,烹制成深入淺出、雅俗共賞的 “學術大餐”,用“板凳坐得十年冷,文章不做半句空”形容這部學術專著非常準確。正如著名道教學者卿希泰先生評價所言“這是一部填補中國道教研究空白的優秀作品……說這部書已經達到了國內道教研究的國內領先水平是不為過的,至少在國內是獨一無二的、別開生面的。”
從現有的道教學術研究現狀看,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的確是一個嶄新的研究領域。從道教原典出發,對道教美學思想發生、發展變化的歷史本身,進行系統研究和描繪,的確是前人未曾做過的,也沒有一個現成的理論框架可以依傍。所以,這部書能勾畫出清晰的道教美學思想史線索,本身就是重大的創新,具有無可替代的學術價值。
其二,在道教美學思想史體系建設、美學理論闡述、美學特征表述、宗教美學學科建設等方面,該書有許多學術創新,有一定的研究突破;其學術創新,主要集中在道教美學思想、美學思維方式的探索之中。例如作者提出的道教美學“四核心”論,即“道—美”論、“生—美”論、“善—美”論、“真樸”人格美論、“至善—至美”論,就非常富有創意。該論不僅觀點新穎,分析深刻,而且詮釋合理,令人信服。
作者把先秦道家哲學、美學理論,如何逐步演變為漢魏之后的道教宗教哲學、美學理論,給予了集中探討,把道家和道教美學思想間的思想文化的血緣關系,表述得深入淺出,文從字順,并從中揭示了中國傳統美學思想史上“道家—道教”這一系統產生的歷史必然及其思想文化史基礎,形成了整個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的理論框架和理論核心。
《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在論述隋唐、五代時期的道教美學時,也是高潮迭起,妙論迭出。隋唐五代是道教美學思想及審美文化蓬勃發展的“黃金時代”,資料豐富,人物各有千秋,是最容易出精品、出經典的章節。如果把中國的道教美學思想比作一個少女,秦漢就是她純真可愛的青春期,宋元是她爛熟的更年期,隋唐則是她最靚麗、最迷人的成熟期。她宛如一個風姿卓越、雍容華貴的少婦,處處洋溢著迷人的魅力。作者傾盡筆墨,集中才思,把隋唐五代的宗教美學思想,表現得酣暢淋漓,特色鮮明,很有功力。例如隋唐時期的民族融合以及各種思想的碰撞,使道教學者援佛入道,形成了獨特的重玄美學思想; 政治家在治國理身中,也引道入政,體現出道家、道教的美學智慧,為道教美學思想的成熟奠定了基礎。從盛唐至中唐,道教美學思想異彩紛呈,審美心態、審美標準、審美時空觀、道教倫理美學、服飾美學以及美感教育等,把道教美學思想推向豐富、成熟的新階段。作者由表及里,不僅勾勒出這一時期道教美學思想及審美文化包容性、開放性的特點,而且對道教在這一時期所走的上層化道路,道教美學思想、美學趣味成為當時社會美學思潮及審美文化的主流原因,也進行了客觀公正的思辨分析,深刻揭示了隋唐時期經濟發達、文化開放、國力強盛,文學藝術作品繁多,道教文化繁榮的盛大氣象。
其三,用自然主義的審美情趣,探究道教美學思想的發展脈絡,最大限度地展示中國人的道教文化價值觀念和人生信仰。《莊子》認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只有德高望重的圣人,才能“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的作者們在學術研究過程中,也很好地體現了 “道教美學”的審美方法和審美情趣,“清水出芙蓉,天然無雕飾”,把道家和道教最純真、最美麗的美學思想和美學觀念,用最樸實、最自然的方式表述出來,奉獻給讀者,讓我們有幸欣賞到道教美學思想中最原生態的東西。
潘先生等人認為“清水出芙蓉,天然無雕飾”的實質就是“真”,“清真”之美,美在藝術家情感的真誠、心地的真誠。無論是“西施毛嬙,其好美均”的“多樣美論”、“酒窩長在面頰則好,長在額頭則丑”的“適宜美論”、“小惡不足妨大美”的“主體美論”,雖然都是審美研究中的小話題,卻是道教美學中很有原始審美情趣的東西,無不貫穿著“清真”之美。作者將這些美學論點,與中華民族文化的思想觀念、思維方式、道德行為、人格養成、處事方式、風俗習慣、思維模式、審美趣味等相互參照,小題大做,博引旁征,歸納推理,深度挖掘,從中分析中國人審美活動背后隱藏著的一整套深刻的道教文化價值觀念和人生信仰,并以多姿多彩的審美文化形態顯現出來,使之成為道教審美文化精神的一種映證,的確是作者長期獨立思考的智慧的結晶。
其四,“棄除邪文巧偽”,追求自然玄真。道教近兩千年的歷史發展及其思想的兼容并蓄特點,使之成為一個極為復雜、矛盾、變化多端的文化體系和思想體系,魚目混雜,真偽難辨。作者充分繼承中國知識分子的學術批判精神,“棄除邪文巧偽”,對假丑惡進行文化批判,將歷史上反對 “邪言、邪文、邪說、邪教”的思想,進行了科學系統的整理。例如 《太平經》關于“邪文、邪說”的批判,就弘揚了人間正氣,體現了道教的真諦。“邪文、偽道”進入道教經書,它不僅會引起道教思想的混亂,而且會造成“天文地理”的混亂,治國國亂,治家家亂,對政治、社會、倫理產生極大負面影響。所以說:“真道德多,則正氣多; 邪偽文多,則邪惡多。”“邪文邪言”雖然屬于道教“文書”,其結果和效用卻是災難性的。它的最大危險和威脅,就是來自內部、打著道教旗號的“浮文外學”,將“浮文”之害,提到了是否以 “真道”治世的高度。這種 “棄除邪文巧偽”的思想,開辟了宗教美學批判的先河,對于我們當前的反邪教運動的深入開展,認清邪教反傳統、反社會、反人類的丑惡本質,也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其五,博采眾長,旁征博引,博古通今,融匯中西,既實現了“成一家之言”的追求,也體現了“為往圣繼絕學”的夙愿。據粗略統計,《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共引用了 157 種中外文資料,其中外文資料9種,占5%;譯著19種,占12%;原典資料34種,占21%;道教及哲學、歷史著作49種,占31%;美學、藝術研究著作 46種,占29%。各個章節,詳略得當,結構合理,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內容涉及宗教、藝術、哲學、歷史、服飾、飲食、建筑、神話、音樂、文學、詩歌、倫理學、生態學等十幾個門類,從馬克思《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黑格爾哲學批判》、尼采《權力的意志》、黑格爾《美學》、克羅齊《美學原理》、加達默爾《真理與方法》、什克洛夫斯基《作為手法的藝術》、西田幾多郎《善的研究》,到王夫之《船山全書》、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魯迅《破惡聲論》、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朱光潛《西方美學史》、宗白華《美學與意境》,可謂是博古通今,融匯中西,無所不有,無所不包,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自然天成,渾然一體。既形成了具有自己寫作特色的學術專著,又實現了“為天地立心,為往圣繼絕學”的學術追求。
其六,《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用文學的筆法、歷史學的考證、哲學的思辨、美學的分析、邏輯學的嚴謹、宗教學的虔誠,建構道教美學思想發展的框架結構,勾勒道家和道教從產生到成熟的思想脈絡,表述準確,論證充分,具有哲學的深邃、史學的睿智、文學的浪漫、美學的華麗、宗教學的空靈,能夠給人以多層次、寬領域的精神享受。
總之,《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是一部開拓道教美學思想史研究的開山之作,其“鍥而不舍,精益求精”的治學態度、“板凳坐得十年冷,文章不做半句空”的良好文風,都為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為后人的繼續研究鋪平了道路;該書的出版,不僅填補了道教研究的空白,也為中國宗教美學思想史的研究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
(作者李肖,博士,副教授,北方工業大學思想文化與社會發展研究所; 謝路軍,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世界宗教研究》2012 年第 2 期)
錄版本歷史跨度大,并有很強的時間上的延續性,尤其是涵蓋了現在可以看到的最早期的一些經典版本,如郭店戰國楚簡本、馬王堆漢墓帛書本、唐代傅奕校定古本、敦煌五千文本等;每個朝代之注釋本,涉及宗教、哲學、文學、政治等不同領域,充分體現了《老子》思想的深遠影響;這套叢書收錄了很多孤本、善本,以及只存于國外圖書館的罕見版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