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現狀與完善

孔令仙

(安徽經濟管理干部學院社會與公共管理系，安徽合肥 230059)

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現狀與完善

孔令仙

(安徽經濟管理干部學院社會與公共管理系，安徽合肥 230059)

食品安全犯罪案件頻發，給國家和廣大民眾造成巨大損失，社會影響極大。面對嚴峻的食品安全形勢，國家高度重視，頒布《食品安全法》并將風險刑法觀引進刑法，降低入罪的門檻，擴大懲處范圍，加大懲罰的力度。但食品安全案件卻屢屢爆發，并沒有得到根本解決。本文通過分析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現狀，指出現行刑法規制存在的問題進而提出完善的建議，以期實現有效懲罰與震懾食品安全犯罪的功效。

食品安全；刑法規制；完善

蘇丹紅、三聚氰胺、瘦肉精、地溝油等一系列食品安全事故的發生，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引發政府和民眾的廣泛關注，成為社會熱議的焦點和亟需解決的問題，食品安全刑事法律被提上議事日程。為保障食品安全，《刑法修正案(八)》基于風險刑法的理念對食品安全犯罪條款進行了修改，希望通過調整犯罪的構成要件、提高犯罪的刑罰力度、降低入罪門檻、新增罪名等方式對危害食品安全犯罪進行更嚴厲的打擊，但隨后又爆發諸如塑化劑、毒膠囊、鎘大米等嚴重的食品安全事件，說明食品安全的刑法規制明顯不足。如何發揮預防和懲治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最后一道防線的功用，已成為刑法領域的重大課題。

一、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現狀

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是指在食品生產、經營過程中發生的，嚴重危害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和健康，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和國家對食品質量監督管理制度，依法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行為。由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和食品監管瀆職罪三個典型形態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及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非法經營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商標權等非典型形態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構成。

我國對于懲治食品安全犯罪始終高度重視。2009年6月食品安全法實施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10年9月聯合發布了《關于依法嚴懲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活動的通知》，要求嚴懲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活動，切實保障廣大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2011年5月生效的《刑法修正案(八)》把食品安全類犯罪作為修改重點。2014年2月，最高檢發布五個懲治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指導性案例，指導檢察機關正確辦理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及相關職務犯罪案件，顯示我國對食品安全犯罪行為的重視，表明了政府懲治危害食品安全行為的決心。為破解食品安全的頑疾，公安系統頻施“重拳”，2013年全國各地共偵破食品安全犯罪案件3.2萬起，是2012年的2.6倍，各級法院審結食品安全案件2082件，判處2647人刑罰，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勢頭。

刑法雖在不斷的完善，但與復雜的食品安全形勢相比，刑法的約束力和懲治力仍然不夠，食品安全問題依然嚴峻，今年又曝出毒米線、細菌門和過期肉等危害食品安全事件。現實警示我們需要對現行刑法進一步進行完善。

二、食品安全刑法規制存在的問題

(一)食品安全犯罪刑法指導理念背離現實，不利于發揮刑法的功效

作為打擊食品安全犯罪最重要的武器，《刑法修正案(八)》所調整的社會關系仍屬“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傳統治國理念，沒有完全轉化為“以人為本”的現代治國理念，達不到民眾懲罰食品安全犯罪的心理預期，與切實保障廣大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促進社會和諧穩定的需求目標相比還有較大差距。[1]自從貝克提出風險社會理論后，風險理論得到廣泛的討論，并對我國刑法產生了重要影響，《刑法修正案(八)》對食品安全犯罪的修改即體現了風險刑法理念，在取消了13個非暴力犯罪的死刑的同時卻加重了食品安全犯罪的刑罰力度，就是基于風險刑法的指導理念，將食品安全當作社會風險去認定的。[2]但我國食品安全犯罪中暴露的問題更多的是源于生產經營者的唯利是圖和監管的缺失，而不是來源于不可感知、不能控制的社會風險。風險刑法脫離了我國的實際，導致刑法理論研究方向偏離現實，不利于打擊食品安全犯罪。

(二)我國食品安全犯罪體系存在不足之處，難以懲治和預防食品安全犯罪

1．食品安全犯罪歸類不當、定位不清，不利于發揮刑法的威懾力

我國刑法將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歸類于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該類罪的主要客體是市場經濟秩序。食品安全犯罪雖是生產經營者追逐暴利，破壞了市場經濟秩序，但更侵犯了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權。在當前市場經濟體制不斷完善的情況下，食品安全犯罪越來越多的危害公共安全，司法實踐中也存在大量的將危害食品安全犯罪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的先例，如2009年1月的“三聚氰胺”案件中張玉軍、張彥章、高俊杰、薛建忠、張彥軍、肖玉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刑，而在2011年7月的“瘦肉精”案件中劉襄、奚中杰、肖兵、陳玉偉、劉鴻林同樣被判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此類判決反映出立法技術上的矛盾，雖然為眾多社會民眾和專家學者認可，但以司法修訂立法的行為違背了罪刑法定原則。

2．食品安全犯罪規制的范圍有限，難以遏制食品安全犯罪的發生

(1)刑法規制食品安全犯罪行為有限，不利于制止食品安全犯罪。《食品安全法》涵蓋了從農田到餐桌的全過程，不僅包括生產和銷售，還涉及到食用農產品的種植、養殖、加工、包裝、運輸、貯藏、銷售等環節。但刑法關于食品安全犯罪的規制范圍非常小，只對生產和銷售環節進行規制，其他諸如種養殖、包裝、運輸、儲藏等環節，因刑法規定的空白，根據罪刑法定原則不能進行刑事制裁，對此類行為只能通過行政法規制，食品安全的隱患難以得到根本解決。

(2)食品安全犯罪刑法規制的對象過窄，不能有效的打擊食品安全犯罪。國際上通行的做法是將食品安全的刑法規制對象擴展到食品、食品添加劑、食品相關產品、食品運輸工具等，而我國刑法在食品安全犯罪的規制對象上僅指食品，與食品安全有關的食品添加劑、食品相關產品以及食品運輸工具等均不包括。這種單一的犯罪對象的規定，不利于預防和打擊食品安全犯罪、保障公民的人身安全和生命健康。刑法在規制對象方面存在重大疏漏，需要擴大食品安全犯罪的犯罪圈。

3．無過失犯罪的規定，放縱犯罪

食品安全法從公共健康的角度出發，對食品生產經營者規定了眾多的義務。違反了這些義務達到一定程度就可能會構成犯罪，或是故意犯罪，或是過失犯罪。但我國刑法在食品安全犯罪的罪過界定中只處罰故意犯罪，不處罰過失犯罪。事實上很多食品安全事故都是行為人在過失的心態下造成的，而在食品安全領域，故意或者過失的心態所引起的對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的危害并無太大的差別，立法提高了追究食品安全犯罪的入罪門檻，放縱了食品安全犯罪的發生。

4．犯罪構成要件缺乏可操作性，難以防控食品安全犯罪

全新歐陸GT敞篷版首發時，提供兩種科技選配套件：適合市區出行的“都市套件”（City Specification）以及適合長途駕駛的“旅行套件”（Touring Specif i cation），均旨在最大化提升客戶體驗。當然，和所有其他賓利車型一樣，客戶可以將自己的全新歐陸GT敞篷版委托給賓利汽車個性化定制部門Mulliner技藝不凡的專業工匠，來滿足自己的定制需求。

刑法第143條規定的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是具體的危險犯，要求有造成實際損害的現實危險時才構成犯罪，對危險的要求是足以造成嚴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但不需要真正發生損害。可是否達到“足以造成”的危險程度在司法認定上存在一定的難度，在現實中并不具備可操作性。而犯罪行為一經實施，就會對食品安全產生潛在的危險，等危害結果真正出現再動用刑法打擊則為時已晚，刑法的控制作用完全被架空。危險犯的設置給懲治此類犯罪帶來證明上的困難，與修訂前的結果犯的界定并無差異，往往都是在事故發生后才去追究責任，達不到防控食品安全犯罪的目的。

(三)犯罪成本過低，刑法缺少應有的威懾性

在司法實踐中，我國食品安全犯罪的處罰相對于我國刑罰結構來說明顯偏輕，適用重刑的比例很少，犯罪成本過低。我國刑法對食品安全犯罪規定了嚴厲的自由刑，甚至死刑，屬于典型的重刑結構，在這種結構下，對引發食品安全事故的生產經營者判處3—5年或者更輕的刑罰甚至單處罰金，很難懲罰犯罪人，亦無法威懾潛在的犯罪者；對監管者而言刑罰更是輕微，眾多食品安全事件爆發后，鮮有監管者被追究刑事責任，最多承擔行政責任甚至不承擔任何責任，不利于監管人員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甚至成為食品安全犯罪的保護傘。過低的犯罪成本導致刑法的威懾性喪失，給國家和人民造成巨大的損失。

三、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再完善

(一)重新界定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指導理念，以民生刑法代替風險刑法

風險刑法過于強調安全的至高性，將人類對自由的追求讓位于安全，導致刑法的人權保障機能被忽視，背離了我國的國情，難以發揮應有的懲治力。對由于人為因素造成的犯罪，適用民生刑法比風險刑法更具有必要性和現實意義。首先，民生刑法將保民生放在首位，體現了以民為本的現代刑法理念，與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相一致。其次，民生刑法強調刑法應當優先保護公民的自由與人權，在維護食品安全時首先使用民事、行政法律，在難以奏效時才會動用刑法，是對刑法謙抑性的尊重，堅守了刑法的基本底線，避免風險刑法過于擴大刑法圈，導致罪與非罪界限模糊的情形。[3]再次，民生刑法強化政府對食品安全的監管，不將刑法單純地作為工具使用，與執政為民理念相契合。

(二)將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劃歸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糾正食品安全的定位偏差

把食品安全犯罪由危害市場經濟秩序類犯罪調整為危害公共安全類犯罪，設專節對危害食品安全犯罪進行規定，從公共安全的角度去規范和懲罰食品安全犯罪，符合危害公共安全犯罪客體要件，突出食品安全犯罪的嚴重危害性，有利于提高對食品安全重要性的認識，體現了刑法以人為本的法制理念。國外不少國家都將食品安全的犯罪列入危害公共安全罪之列以有效遏制日益突出的食品安全犯罪，如美國、俄羅斯、日本、意大利、巴西等。[4]歸入危害公共安全類罪更能夠保障廣大民眾的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符合食品安全管理的目的，也符合法律保護公民基本權利的原則。

(三)擴大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范圍，實現刑法與食品安全法、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的有效對接

(1)擴大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行為。應完善我國刑法關于食品安全犯罪的規制行為，延伸刑法對食品安全犯罪的打擊環節，從產前組織、生產過程、物流運作、銷售等整個產業鏈的角度進行規制，將食用農產品種植、畜牧養殖、原材料供應、生產、加工以及食品的包裝、運輸、儲藏、銷售等環節一并納入食品安全刑法保護的范圍，將“生產、銷售”修改為“生產、經營”，從全方位的角度加強對食品安全的規制，從源頭進行治理，才能杜絕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發生。[5]

(2)擴大食品安全刑法規制的對象。我國刑法在食品安全犯罪領域所調整的食品是狹義的，只包括供人食用或者飲用的成品和原料，并未將食品添加劑、食用農產品和食品運輸工具列入食品的范圍，出現食品安全事故后無法納入食品安全犯罪的刑法規制之內，出現司法的隨意性。應對食品安全犯罪中的“食品”作擴大化解釋，不僅包括食品和食品添加劑，也應包括食用農產品、食品相關產品和食品運輸工具，實現刑法與食品安全法、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的對應及規制的統一。

(四)修改犯罪構成要件，著眼于食品安全犯罪的預防

在食品安全刑法規制方面，國際通行的做法是設置抽象危險犯，以降低食品安全犯罪成立的標準，減輕控訴方舉證負擔，達到預防和打擊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目的。我國刑法將生產、銷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罪規定為具體危險犯，保留了具體危險條件的設定，而這種危險潛伏期很長，難以預測，司法實踐中難以認定，不利于打擊食品安全犯罪。應從罪狀描述上將食品安全犯罪設置為抽象危險犯(即行為犯)，即只要生產、經營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標準，就構成犯罪既遂，不考慮是否足以產生危害的危險或者是否實際造成真正的損害，以提高食品安全犯罪的防控力度，預防食品安全犯罪的發生。

(五)擴大刑法的打擊面，增加食品安全的過失犯罪

不少食品安全事故都是由于行為人的過失引起的，但由于刑法將其排除在犯罪之外，無法追究其刑事責任，有放縱犯罪的嫌疑。為更好的保護廣大民眾的食品安全，建議將過失犯罪納入食品安全的刑法規制中，降低入罪的門檻，加大對食品安全的防控是必要且合情合理的。

(六)落實食品市場的監管職責，加大處罰力度，杜絕食品安全犯罪的發生

對監管的寬縱，就是對違法犯罪分子的保護。2014年7月21日上海福喜食品有限公司大量使用過期變質肉的消息被曝光，麥當勞、肯德基等知名快餐店卷入引起社會的強烈反響。加大食品安全責任人以及監管者的違法成本，是遏制食品安全犯罪的必由之路。在刑法日趨嚴峻，國家一再強調嚴打的情形下仍然曝出此類事件，除了經營者的唯利是圖外，只能是監管的缺失。必須加強我國食品安全的監管體系，建立最嚴格的監管和處罰制度，從源頭上治理和預防犯罪。一是嚴懲違法生產經營者。建立食品安全生產經營者黑名單制度，強化生產經營者的責任，提高生產經營者的犯罪成本，對致人重傷、死亡的行為人，要給予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甚至死刑的判決，并提高罰金的幅度，讓犯罪分子付出沉重的代價讓其不能或不敢犯罪，對守法生產經營者進行獎勵讓其不愿犯罪。二是加重對地方政府負責人和監管人員的問責。政府管理部門作為食品監管的主體，要建立食品安全的風險監測和評估制度，建立完整的預警、監督、管理和懲戒機制。[6]建立全過程監管，強化對生產、經營各環節實施嚴格的管理，實行最嚴的準入、最嚴的執法、最嚴的問責和最嚴的處罰，不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監管失職、瀆職的問題。要改變食品安全事故爆發，地方官員鮮被追責的尷尬局面，杜絕來自官場的保護傘。

食品安全犯罪極大的危害了人民群眾的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刑法作為遏制食品安全犯罪的最后一道防線，理應在保護食品安全、維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上發揮重要作用。但現行刑法對食品安全犯罪的規制體系尚不完善，在打擊食品安全犯罪上難以形成合力。以民生刑法理念為指導，進一步完善刑法立法，同時延伸到整條食品安全鏈上并擴大食品的界定范圍，實現與食品安全法的有效銜接，充分發揮刑法的規制和震懾作用，才能從源頭上預防和減少食品安全事故和犯罪的發生。

[1] 周秘.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立法缺陷及對策[J].學理論，2013(23).

[2] 劉仁文.中國食品安全的刑法規制[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2(4).

[3] 張紅良.民生風險理論與食品安全的刑法規制[J].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3(1).

[4] 劉偉.風險社會語境下我國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刑事立法的轉型[J].中國刑事雜志，2011(11)：29-35.

[5] 姚丹.我國食品安全刑法保護若干問題研究—兼論韓國食品安全刑法保護[D].東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

[6] 廖天虎.論食品安全犯罪的防控[J].人民論壇，2013(17).

[責任編輯沈正軍]

ThePresentConditionandImprovementoftheFoodSafetyLaw

KONG Ling-xian

(Social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 Department, Anhui Institute of Economic Management, Hefei 230059，China)

In these years, more and more food safety crimes happened frequently, which caused huge losses of the state and the general public. Confronting a serious food security situation, the state realizes the great importance to the promulgation of the "Food Safety Law" and the concept of the Criminal Code of Criminal Law. The paper suggests that we should reduce the threshold of incrimination, expand the range of punishment, and increase the intensity of punishment by implementing the law. By analyzing the present condition of criminal regulation of food safety and the regulation execution problems, the paper did make practical recommendations to achieve an effective punishment and deterrent effectiveness of food safety crimes.

food safety; criminal regulation; improvement

2014-08-06；

：2014-09-19

安徽經濟管理干部學院青年項目(YJKT1314Q06)

孔令仙，女，安徽廬江人，安徽經濟管理干部學院社會與公共管理系講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刑法學。

D924

：A

：2095-770X(2014)06-011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