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穿越

陳曉雯

牛津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很多人都這樣說。這種神奇用言語難以表達，就像是作家們噴出來的二手煙。

我曾在牛津有百年歷史的鳳凰電影院（Phoniex Picturehouse）打工。那天晚上，我照常把在播放廳里收拾完的垃圾抬到電影院后門去。后門外面是一條黑暗的小巷，微弱的燈光一閃一閃，不禁給我一絲陰寒。

“你在干嘛？”突然我聽到背后有人在和我說話。回頭一看，一位身著西裝領(lǐng)帶的紳士背靠著門在抽煙。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圓帽，如懷舊電影里的男主角一般。我沒來得及回答，臉卻立刻通紅。這位紳士的眼神凝聚，眼球的顏色很深，像一個無底的海洋。在一閃一閃的街燈下，他的眼睛就像在不斷地發(fā)光。煙霧彌漫，現(xiàn)實瞬間變得夢幻。

“你在干嘛？”他又問了一遍。“我……我在倒垃圾。”我害怕得口吃。“我在夢里見過你，我們認識。”他說。“你開玩笑吧，不太可能。你像是從50年代來的電影演員。”我笑了。“我的確從50年代來。但我是一名樂人，以登臺為生。我在夢中見過你，而且知道我們喜歡同類的音樂。”他抽了一口煙。“我不相信，先生，請讓開。”我往前走了幾步，嘗試離開。“門快要開了，跟我走。跟我回到50年代，我們一起生活。”他拉著我的手說。“不要開玩笑，我還要回去工作呢。下一場電影就要開始了，我還要為觀眾驗票的。”我把他的手撥開。“再不走就沒時間了，你不屬于這個年代。”他再次拉著我。“你放手，我不認識你。我是不會跟你走的！”我把他的手甩開，轉(zhuǎn)身往馬路方向跑去，不敢回頭。跑著跑著，突然我聽到背后傳來音樂。回頭一看，那男人不見了。再仔細看，地上有一臺舊式的留聲機，音樂就是從那里傳來的。音樂似曾相識，是Louis Armstrong的“Thats My Home”， 我最喜歡的一首曲子。我走近一看，唱盤在留聲機上不停地轉(zhuǎn)動，隱隱約約，我看到唱盤上寫著兩個字 ──“保重”。我的心軟了，心想，為什么我沒有跟他走呢……

多年過去了，留聲機至今我仍然保留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