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詠揚州詩詞中的世俗風(fēng)情美

陳 群

（揚州大學(xué) 文學(xué)院，江蘇 揚州225000）

揚州是一座具有兩千多年歷史的文化古城，其濃厚的文化歷史底蘊和秀色可餐的風(fēng)景吸引無數(shù)文人墨客紛至沓來。歷史上文人歌詠揚州的詩詞不在少數(shù)，所歌詠的具體對象不僅有山水風(fēng)光、名勝古跡，還有世俗風(fēng)情。探討詠揚州詩詞中關(guān)于世俗風(fēng)情的主要類別，使讀者領(lǐng)略詠揚州詩詞中蘊含的世俗風(fēng)情之一斑。

吟詠揚州的詩詞中，世俗風(fēng)情的內(nèi)容涉及面甚廣，此文僅以歲時習(xí)俗和美食、揚州美女、揚州名花作為介紹對象。

一、吟詠揚州的歲時習(xí)俗和美食

錢傳倉先生在其《揚州民俗》一書中說：“俗稱‘四世八節(jié)’的歲時習(xí)俗，大都起源于古代，以歲首為始，歲末而終，周而復(fù)始，世代相沿。”［1］詠揚州詩詞涉及歲時習(xí)俗的內(nèi)容為數(shù)甚多，如姚合的《揚州春詞三首》其一：“廣陵寒食天，無霧復(fù)無煙。暖日凝花柳，春風(fēng)散管弦。園林多是宅，車馬少于船。莫喚游人住，游人困不眠?！崩钪械摹稄V陵寒食夜》“廣陵寒食夜，豪貴足佳期。紫陌人歸后，紅樓月上時。綺羅香未歇，絲竹韻猶遲。明日踏青興，輸他輕薄兒。”清人王式丹《次韻劉郡伯清明郊游八首》（選一）“好是韶華當(dāng)令節(jié)，兩番踏遍廣陵花”等。揚州的中秋有吃月餅、賞月、賞桂花、猜燈謎等多種習(xí)俗，但賞月習(xí)俗特別受到重視。揚州人對月亮的獨有鐘情，使得揚州素有“月亮城”之稱，古代詩人對揚州的明月贊美之際亦留下不少名詩名句。如唐人陳羽的“霜落寒空月上樓，月中歌唱滿揚州”；徐凝的“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杜牧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等。張翥的《廣陵中秋對月》重點描寫了中秋賞月這一歷史習(xí)俗。清代董偉業(yè)的《揚州竹枝詞》［2］35中有著這樣的記述：“八月中秋秋氣新，滿街鑼鼓鬧閑身。光明寶塔光明月，便益男人看女人?！鼻迦死奢岢皆凇稄V陵竹枝詞》中說：“記得中秋踏月曾，重重寶塔試新燈。郎情如塔儂如火，照見中心透幾層？”詩詞中的揚州月，給揚州人的中秋節(jié)增添了幾許雅意和文氣。清李斗《揚州畫舫錄》卷十一記載：“五月龍船市，龍船自五月朔至十八日為一市。唐赤子翰林端午詩云，無端鐃吹出空舟，賺得珠簾盡上鉤。小玉低言嬌女避。郎君倚扇在船頭?！保?］揚州端午的劃龍舟習(xí)俗亦是熱鬧非凡的?！吨裰υ~》大量記載了揚州世俗風(fēng)情中的歲時習(xí)俗，如董偉業(yè)的《揚州竹枝詞》、孔尚任的《清明虹橋竹枝詞》［2］11等，還有王式丹的《揚州樂十曲》（調(diào)寄望江南）、［2］137費軒《夢香詞》（調(diào)寄望江南）［2］139等。其中董偉業(yè)的《揚州竹枝詞》尤為著名，其詞將世俗風(fēng)情作為重要審美對象，也成為揚州民俗的真實寫照。

揚州人對“吃”相當(dāng)講究，形成了獨特的飲食習(xí)慣。李斗的《揚州畫舫錄》中也談及飲食習(xí)俗，如卷九小秦淮錄中的《食肆》篇［3］介紹了揚州早點豐富的品類；卷十一虹橋錄下的《面館》篇介紹了揚州面館昔日盛況。在古代文人的詩詞中也有眾多關(guān)于揚州美食的描述，如：宋代梅堯臣《前日》：“前日揚州去，酒熟美蟹蜊。秋風(fēng)淮陰來，沙暖拾蚌螄。不言爾貧富，只系其鄙夷。漢重二千石，后世何忽之？”其對揚州蟹的推崇不言而喻；黃庭堅的《次韻師厚食蟹》云：“吾評揚州貢，此物真絕倫”是黃庭堅對揚州貢蟹的贊美；蘇軾的《揚州以土物寄少游》：“鮮鯽經(jīng)年秘醽醁，團臍紫蟹脂填腹”寫出了他對揚州醉蟹的推崇。揚州除了美味蟹外，還有各種鮮美魚也是古人所盛贊的，如：清代馬曰琯等人的《食鰣魚聯(lián)句》。鮮嫩的筍也是揚州人的最愛，如清代鄭燮的《筍竹》：“江南鮮筍趁鰣魚，爛煮春風(fēng)三月初。分付廚人休斫盡，清光留此照攤書?！绷_聘的《題筍》：“初打春雷第一聲，雨后新筍玉棱棱。買來配煮花豬肉，不問廚娘問老僧?！痹对饕皇自?，名為《蕭美人糕》：“說餅佳人舊姓蕭，良朋代購寄江皋。風(fēng)回似采三山藥，芹獻(xiàn)剛題九日糕。洗手已聞房老退，傳箋忽被貴人褒。轉(zhuǎn)愁此后真州過，宋嫂魚羹價益高?！本淠┮哉憬怂紊~羹喻蕭美人糕，可見此糕點的美味。

二、吟詠揚州美女

揚州女子的美貌名聲早在南朝就流傳已久，鮑照所寫的《蕪城賦》提到“東都妙姬，南國麗人，蕙心紈質(zhì)，玉貌絳唇”，這里的南國麗人便是指揚州美女。揚州美女的名氣真正傳播開來是在隋唐時期，隋煬帝曾在揚州建迷樓，眾美女充斥其后宮，這其中不乏揚州的眾多美女。唐代由于揚州青樓的繁盛，吟詠青樓女子的詩歌頻頻出現(xiàn)。如杜牧的《遣懷》：“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xì)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逼渲小俺w細(xì)掌中輕”將青樓女子與輕盈的趙飛燕相媲美，可見揚州青樓女子身材之美。也許正是如此，杜牧才會沉醉青樓，過上紙醉金迷的夢幻生活。陳羽的《廣陵秋夜對月即事》云：“相看醉舞倡樓月，不覺隋家陵樹秋”，這里詩人描寫了揚州表演歌舞的女藝人，詩人的批判意識很是明顯，可與寫隔江唱后庭花之商女并列。王建的《夜看揚州市》云：“夜市千燈照碧云，高樓紅袖客紛紛”，這里“高樓紅袖”是青樓中歌女、舞女、倡女的代稱，也是人們口中的揚州美女。不得不說，唐代揚州美女的吟詠與當(dāng)時風(fēng)月繁華的盛況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然而明代開始，揚州美女開始像商品一樣供人買賣，揚州美女也有了一個特別的稱呼，即“揚州瘦馬”。謝肇淛在《五雜俎》卷八中說：“維揚居天下之中，川澤秀麗，故女子多美麗?！保?］接著作者就介紹了揚州人如何買來幼女加以調(diào)教再高價賣出這一交易過程。還有張岱的《陶庵夢憶》卷五中有揚州瘦馬一篇，其云：“揚州人日飲食于瘦馬之身者數(shù)百人。娶妾者切勿露意，稍透消息，牙婆駔儈，咸集其門，如蠅附膻，撩撲不去?！保?］下文對相看瘦馬的過程進(jìn)行了詳細(xì)地介紹。鄭燮《揚州》詩云：“畫舫乘春破曉煙，滿城絲管拂榆錢。千家養(yǎng)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種田?！痹娙藢P州窮奢極欲的風(fēng)氣進(jìn)行了沉痛的概嘆，其中也隱含著作者對揚州美女被當(dāng)做瘦馬交易而惋惜。韋明鏵在《揚州瘦馬》一書中說到：“揚州佳麗之名，可以追溯到南朝。但在隋唐宋元四代，這只是形容揚州青樓業(yè)的繁盛。明清兩代，揚州才形成了買賣女性的市場。揚州美女也從字面意義轉(zhuǎn)化為一種特別的指稱?！保?］

三、吟詠揚州名花

揚州古瓊花有“四海無同類”、“天下無雙”的美譽。通常以北宋王禹偁的《瓊花詩·序》為揚州瓊花最早的文字記載，其曰：“揚州后土廟有花一株，潔白可愛。且其樹大而花繁，不知實何目也，俗謂之瓊花。”可見瓊花為唐代所植，至宋代已為人所知。由于瓊花為揚州獨有，揚州人格外鐘情于它，文人騷客來揚州也必定欣賞并吟詠這“維揚一株花”。吟詠瓊花的旅游詩詞不在少數(shù)，且看杜牧的一首《瓊花》：“氣韻偏高潔，塵氛敢混淆。盈盈珠蕊簇，裊裊玉枝交。天巧無雙朵，風(fēng)香破九苞。愛看歸尚早，新月隱花梢”。杜牧細(xì)致地描繪了瓊花的婀娜多姿和濃郁芳香。宋人歐陽修也曾在賞瓊花時作詩，贊美其為“九朵仙風(fēng)香粉膩，一團花貌玉脂凝”。還有韓琦的“天下無雙只此花，瑩然貞白自無暇”、劉克莊的“根移天上神仙圃，香散淮南后土家”、以及清人李穎《游瓊花觀》、孔尚任的《瓊花觀》等都是吟詠揚州瓊花。

芍藥花亦是揚州的名花之一，古人對揚州芍藥亦是贊不絕口。如北宋韓琦《和袁陟節(jié)推龍興寺芍藥》云：“廣陵芍藥真奇美，名與洛陽相上下”；蘇東坡《題趙昌芍藥》：“倚竹佳人翠袖長，天寒猶著薄羅裳。揚州近日紅千葉，自是風(fēng)流時世妝”；金人元好問曾作《江城子·賦芍藥揚州紅》云：“花到揚州佳麗種，金作屋，玉為階”；黃慎的《邗上懷古》：“花巷傳金帶，旗亭老木瓜”。這里的“金帶”也是芍藥的一種。鄭燮的《揚州》：“十里栽花算種田”是對當(dāng)時揚州芍藥興旺情景的寫照。晁補之的《望海潮·揚州芍藥會作》：“人間花老，天涯春去，揚州別是風(fēng)光。紅藥萬株，佳名千種，天然浩泰狂香?！笔窃娙嗽趽P州的芍藥花會上所作的一首詞，由此可見揚州芍藥之聞名遐邇。吟詠芍藥花是揚州世俗風(fēng)情之一，眾詩人附和揚州人的民俗繼而賞花贊花，遂留下了眾多佳作供后人瞻仰。

綜上所述，詠揚州的詩詞中將世俗風(fēng)情作為審美對象的詩詞甚多，其中涉及的世俗風(fēng)情大體如上所述。眾多詩詞中對世俗風(fēng)情的吟詠真實地反映了揚州當(dāng)時的社會風(fēng)尚，同時詩人將世俗風(fēng)情作為重要的審美對象，說明了世俗風(fēng)情所獨具的審美價值。

［1］錢傳倉.揚州民俗［M］.北京：方志出版社，2003：1.

［2］夏友蘭，陳天白，顧一平.揚州竹枝詞［M］.揚州：邗江印刷廠，1992.

［3］李斗.揚州畫舫錄［M］.北京：中華書局，1997：252.

［4］謝肇淛.五雜俎［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135.

［5］張岱陶，庵夢憶.西湖夢尋［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4：112.

［6］韋明鏵.揚州瘦馬［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