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老人，子女贍養之爭

簡歡 潘家永

2020年5月，一則陜西79歲癱瘓母親被親生兒子活埋的消息刷遍各大新聞網站首頁，引起廣大網友的憤慨。孝敬父母是我國的傳統美德，子女對父母不光要有經濟上的贍養還要有精神上的贍養，但在生活中，兩代人之間會有過繼、未盡撫養義務等各種情況發生。那么，在這些情況下，子女對父母的贍養義務是否還成立呢？

贍養之爭案例：

李阿姨育有兩個兒子，丈夫因病去世后，李阿姨獨自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前不久李阿姨因病住院做手術，除去醫保報銷的部分，需自費藥物以及護理費共2萬元。李阿姨要求這2萬元由兩個兒子平均負擔，并要求二人以后每月支付她3千元的生活費（用來雇傭護工）。遭到兒子們的拒絕后，李阿姨將兩個兒子告上了法庭。兒子們拒絕的原因是李阿姨自己有巨額存款，其名下除現有住房外還有一套房用于出租，收取的租金足夠支付李阿姨的生活開銷。而兩個兒子的生活條件并不比李阿姨富裕，如果李阿姨需要人照顧，兩個兒子可以輪流照顧，不需要雇傭護工。并且，兒子們聲稱李阿姨需要他們支付生活費，是因為其不滿兄弟二人勸阻她購買高價保健品。

一審法院判決兩個兒子各負擔李阿姨的醫療費、護理費1萬元，每月1日各負擔護理費1500元。兩個兒子不服一審判決，向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二審中，兩子提交了李阿姨的存單照片及購買保健品的照片，證實李阿姨現有存款24萬元，買保健品已花費七八萬元。二審法院認為，雖然李阿姨有存款24萬元，但是李阿姨對其財產有處分權，兒子不應以自己經濟條件的好壞作為是否盡贍養義務的前提。現李阿姨的醫療費及因病雇傭護工產生的護理費由兩子均擔并無不妥。根據李阿姨和兩子的實際生活狀況，應待李阿姨無力支付雇保姆費用時，再按照保姆費實際發生的數額由兩子平均負擔。故一審法院判決兩子每人每月給付李阿姨1500元不妥，二審法院予以糾正。

一、過繼出去的子女對親生父母還有贍養義務嗎？

劉女士的父母共生育5個孩子。由于當時經濟條件太差，父母不得已將最小的妹妹張小華過繼給同村無兒女的親戚撫養，此后親戚帶著張小華到別處生活。如今，劉女士的父母年事已高，經常住院。由于妹妹張小華近年來生意做得很好，劉女士兄妹四人經濟情況并不好，于是劉女士兄妹希望張小華能夠對親生父母盡點贍養義務，沒想到遭到了張小華的拒絕。劉女士認為，贍養義務以血緣關系為基礎：“只要有血緣關系，就有贍養義務。”劉女士的想法能得到法律支持嗎？

律師說法：法律不支持劉女士的想法。我國《收養法》第二十二條規定：“自收養關系成立之日起，養父母與養子女間的權利義務關系，適用法律關于父母子女關系的規定……養子女與生父母及其他近親屬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因收養關系的成立而消除。”據此，收養具有依法終止原有的親屬關系及其權利義務的效力。子女被送養后，雖然和生父母仍存在血緣聯系，但兩者在法律上的權利義務已完全解除，養子女對生父母不再負有贍養的義務。當然，養子女自愿贍養生父母的，法律并不禁止。

二、父母未盡撫養義務，能否要求子女支付贍養費？

王某和李某婚后生育兩個兒子，因王某沉迷賭博并欠下債務，導致夫妻感情破裂，李某和王某協議離婚。離婚之后王某便消失了，李某和兩個兒子從未收到過王某支付的撫養費。由于債主上門，李某還為王某歸還了一部分他之前欠下的賭債。2017年，60歲的王某突發腦溢血，經搶救脫離危險，但從此喪失勞動能力。失去經濟來源并且居無定所的王某找到兩個兒子，要求其履行贍養義務。兩個兒子與王某之間已無溫情可言，他們能以王某從未支付過撫養費并且還讓母親替他還了部分賭債為由，拒絕生父的要求嗎？

律師說法：兩個兒子應當贍養父親王某。在家庭關系的很多方面，是不能夠完全按照“權利與義務相一致”原則來處理的，父母子女關系不同于商品交換關系，它是一種基于血緣關系、倫理道德而產生的以親情為紐帶的權利義務關系，是無法消滅的。我國《婚姻法》關于親生父母子女之間的法定撫養、贍養義務，是不附加任何條件的，這種義務不因為任何情形和理由而改變。子女不能以父母是否對其進行過撫養及撫養多寡，來決定自己是否對父母承擔贍養義務及贍養義務的大小。王某未支付過撫養費，確實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但兩個兒子不能以王某有過錯以及毫無父子情，來對抗法定的贍養義務。

三、自愿放棄繼承權，贍養義務是否可以免除？

廖三的父母共生育子女4人。2015年廖三的父親因患有慢性疾病，提出由4個孩子輪流照顧他，并且每月支付一定的贍養費。由于廖三在外地工作，做不到往返兩地照顧父親，因此拒絕了父親提出的照顧要求，同時以自愿放棄繼承權為由拒絕給父親支付贍養費。為此，兄妹之間發生爭執。在爭執過程中，父親與廖三立下字據：廖三放棄繼承父親財產的權利，也不再承擔贍養義務。但是，2017年5月，廖父依然將廖三告上法庭，要求廖三每月支付贍養費500元。法院會否支持廖父的訴求，廖三立下的字據有法律效力嗎？

律師說法：廖父與廖三立字據約定兒子不承擔贍養義務，這在法律上不算數，法院應當支持廖父的訴求。我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十五條規定：“贍養人不得以放棄繼承權或者其他理由，拒絕履行贍養義務。贍養人不履行贍養義務，老年人有要求贍養人付給贍養費的權利。”可見，贍養和繼承是兩個各自獨立的法律關系，贍養義務的履行與是否繼承遺產沒有必然聯系。繼承遺產作為一種權利，子女可以自愿放棄。而贍養父母作為子女的一項法定義務，是不可以免除或轉讓的，子女不能以放棄繼承權為由拒絕履行贍養義務。

四、與父母斷絕關系后，子女是否還需承擔贍養義務？

20年前王大爺與前妻協議離婚，兩女一子均未成年，由前妻撫養成人。三子女成年后，和王大爺簽署了斷絕父女父子關系的協議，并聲明以后子女婚喪嫁娶王大爺均不參與，王大爺的晚年也不用子女照顧。王大爺晚年失去了經濟來源，生活自理困難，因此向子女索要生活費。而此時，兒女拿出當年王大爺簽署的“斷絕關系協議”，拒絕履行贍養義務。這能行嗎？

律師說法：該份斷絕父女父子關系的協議在法律上是無效的。父母子女關系包括自然血親的父母子女關系和擬制血親父母子女關系兩類。自然血親的父母子女關系是基于子女出生的法律事實而產生的，不能人為地解除，這種自然血緣聯系只能因一方死亡而終止，相互之間的權利義務可以父母子女一方死亡或子女被依法送養的原因而終止，而不能通過簽訂協議、發表聲明等方式來人為地解除。因此，三個子女仍然應當承擔贍養王大爺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