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烏鴉（外四首）

李龍年

雪地烏鴉于理論中存在

猶如 煤隱藏在地層深處喘息

烏鴉 白雪映照出你的孤獨和黑

你的眼睛像煤

在夜的深處 比夜還要黑的地方

堅持 微小的沉靜

春天 花草在烏鴉站立的地方

描畫祖國的笑顏

而烏鴉的影子 深入至

煤的內心

——它渴望成為墨汁

留下字據：記錄痛苦

或者 燃燒愛情

面對一杯酒沒什么可以慶祝

夜的另外一端

太陽的火球熊熊燃燒

玫瑰花瓣的坼裂聲

在柵欄上開放成

悲傷的花朵

此刻 我們面對一杯酒

面對空出來的幾把椅子

以及 煤球灰燼默默的嘆息

玻璃窗外 孤寂白楊

仰望天空的惆悵

風箏消失之后 垂下來的線條

（它的嘴巴已經暗啞

唯心中隱藏 上帝的囑咐）

我們 沒什么可以慶祝

歡樂是可以儲蓄的銀兩

憂傷是不能贈送的禮物

唯有酒 即使邀約

又有誰 能夠一起品出其中

少女眉眼的 些許 妖嬈

對一棵樹的理解

一棵樹 即使再優秀

譬如：紅豆杉

也只是 一棵樹 她

無法成為 森林

風使樹搖擺 雨令她垂首

鮮花面前 她靜靜佇立

不曾自覺相形見絀

她相信——絢爛不可能永遠

獨立的靜謐 寧靜的內心

才是

自己的土地

一陣微風 她得到稍許愜意

心 跨過森林的 門坎

雪花

雪花知道

自己其實不屬于花

被納入花的家族

乃安身立命

于是保持花的潔白

雖然 塵埃 污穢 病菌

不可阻擋地滲入雪花的軀體

但 雪花必須堅持

純凈 堅持清高——

哪怕 被攤在惡棍的手掌上

一點點 融化

她只追求：春天

自己的能夠真正匯入

花的洪流

靜靜的街樹

我一直以為 海魚們

可能游上了街樹

我嗅到空氣中 貝殼的呼吸和

帶魚的銀白色

它們須角探觸 令樹葉吐出

隱秘的 綠色氣泡

街樹窈窕 我估計與海魚有關

街樹扭動腰肢 如魚

其實只能在空氣的微微波動中

用心貼緊樹的肺葉

才能有 細微的感覺

我發現了令人驚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