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最好的現實

常規邏輯告訴我們，只從表層理解，藝術就應該是超現實的，而不是繼續去劃分才能得到。

很巧，最近和一位導演朋友聊天談到這樣的話題。

他說：“我們在拍攝一部片子，關于老年人生活的，很可能是亞洲最后一部膠片電影。”我問：好看嗎？

他回答說：“不好看，反正按照我的標準肯定不好看，因為一部電影走下來，特別沉悶！我們的手法就像固定鏡頭拍‘2.5D場景。”

后來他總結說：“這才是電影。純粹的電影。幾十年后，你還會通過它發現，我們要給你的那時那地的生活狀態。這種電影就是狀態的門徒，是現實的記錄者。而你說的，是電影藝術，而藝術是超越現實的造夢者。”

我當時沒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我們這期做《超現實暗房》的封面專輯，面對專輯中的這些超現實作品，我仿佛與背后的攝影者共舞，并進入他們的夢境，重新來理解攝影世界的超現實。

首先，超現實不是抽象，攝影者認為心中的怪誕是真實且具體的，他們利用照片對夢境的曝光能力，刻意地以種種幻象表現對視覺和理想的偏執，僅僅是傳統的現實不能提供渠道，解決內心更加狂熱的情感的宣泄需要。其次，他們不反對傳統，這些造夢者似乎都是獨孤的，他們只是為了防備傳統世界闖入他們的孤獨中，便用一種夸張造作的形態表達他們的內心。以示區別，以示界限。

弗洛伊德說過：夢境之所以有意義，就是因為在睡眠的時候人的意識活動比較薄弱，這時無意識就比較容易通過一種曲折的方式，用夢的形式表現出來。于是超現實的手法最適合表達夢境。我們在睡覺時所做的夢顏色從來沒清晰和明朗過，總是有層灰的顏色蒙著，模糊的層氤氳著。當你看到某些超現實作品時，你也會驚奇地發現，他們的畫面正和夢境里的一模—樣。

很難想象如果把我們的生活年代往前推三百年會怎樣，那時相機還未誕生，我們這期主題涉及的攝影師們是否都會成為一個個妙想天開的畫家？而凡·高穿越時空而來，又將創作出怎樣驚世撼俗的超現實影像大作……一切超現實畫面的起源，都來自于盤踞在你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意識，你想表達的畫面。很慶幸，攝影術給了更多人再造現實的工具；很慶幸，現代的攝影師們還依然有這樣的能力。

最后感慨一下：能捏碎再造的現實，才是最好的現實。

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