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嗣興
4月1日,國家統計局發布的3月中國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為50.3%,比上月微升0 .1個百分點;同日匯豐發布的中國PMI指數為48%,創8個月以來新低。從企業規模看,大型企業PMI為51.0%,比上月上升0. 3個百分點,繼續位于臨界點以上;中型企業PMI為49. 2%,比上月回升0. 2個百分點;小型企業PMI為49.3%,比上月回升0.4個百分點。中小型企業PMI仍都位于臨界點以下。由于匯豐PMI更多涵蓋中小企業,故與官方數據相左,但總體看,經濟下行壓力加大。
具體看,投資增長繼續回落,1~2月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增長17.9%,增速比上年全年低1.7個百分點,比上年同期低3.3個百分點,創下近6個月的新低;1~2月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名義增長11.8%,創下2009年2月以來新低;與此同時,1~2月中國出口下降1.6%,增速大大低于上年全年的7.9%。可以預測一季度GDP增速會低于7. 5%,比去年同期和上季度都會有小幅回落。
于是,西方不少人就又調高了唱衰中國的調門。尤其是對于中國的影子銀行和債務,有觀點認為,中國金融市場會出現危機,增速會繼續放緩,這會拖累大宗商品市場,從而進一步拖累新興市場。
或許中國最大的問題現階段存在于金融系統,比如說中央和地方債務,最終會影響到銀行系統,因此金融系統健康運行相當關鍵。一方面,因為中國此前沒有利率市場化,理財產品涌現,外加缺乏監管而易引發風險。影子銀行的存在,相當于在沒有利率市場化的背景下,變相開放利率,但又效率不足,會發生風險,可想而知。但另一方面,影子銀行的確向傳統銀行提出了挑戰,盡管競爭并不是壞事,但此前這類變相的改革風險太大。而真正恰當的應當是直接的銀行業改革,減少對影子銀行的激勵政策,之后再逐步考慮將其納入傳統銀行表內業務之中。影子銀行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傳統銀行業的限制以及缺乏改革動力,因此防范此類風險的出路,就在于不斷深化金融系統、尤其是銀行業的改革。所幸的是,此輪改革的重點之一正是銀行業。債務問題無非就是說中國負債率高。所說中國負債率高,往往用的數字是中國信貸存量占GDP比重,僅此看接近GDP的200%,非常高。其實,這更多的是反映了中國金融體系是以銀行為主導的。一個國家國民儲蓄高的話,銀行資產占GDP的比重就會高。儲蓄轉化為投資,自然要通過銀行來做,其體現自然就是信貸存量很大。因此,信貸占GDP比重高,與其說反映的是中國負債率高,不如說是中國金融結構的單一性——間接融資為主導,直接融資非常有限。如果中國的股市非常發達,像美國一樣發達的話,中國的信貸量就會降下來。因為儲蓄和投資的橋梁不是通過銀行系統或通過負債創造來產生的,而是通過權益市場來直接實現的,信貸量就不需要太高。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一個國家真正意義上的負債率應該體現為對外負債,而對外負債,中國的數量則是極少。由此可見,面對中國經濟當前下行壓力加大的形勢,西方一些輿論過于“唱空”、“唱衰”中國經濟,他們強調所謂的“硬著陸”并不符合實際情況。
當然,也要坦率地承認,當前中國經濟增長處于換擋期,結構調整處于陣痛期,刺激政策處于消化期,“三期疊加”,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增長放緩,風險提高也是事實。
2014年的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形勢確實是錯綜復雜。從國際環境看,世界經濟復蘇緩慢。美國:借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3月31日在芝加哥的演講表述,是“雖然經濟有了顯著的進步,但毫無疑問,經濟和就業市場還沒有回歸健康狀態。對于許多美國人而言,經濟復蘇仍然感覺像是衰退。從某些方面說,就業市場比任何衰退期更嚴峻。”歐洲:用歐洲央行(ECB)行長馬里奧·德拉吉4月3日講話所言:“經濟艱難比基準預測時間還久。失業率又居高不下。”而3月歐元區的通脹率僅為0. 5%,降至20 09年11月以來的新低,這一數據加劇了歐元區或陷入“日本式通縮和滯脹”的隱憂。日本:盡管日本經濟實現連續5個季度增長,但增速已經放緩至2012年四季度以來最低水平,隨著經濟數據日趨低迷,“安倍經濟學”的魔力似乎正在消失。更令人擔憂的是,4月即將啟動的上調消費稅計劃將對日本經濟復蘇造成額外拖累。分析師們已普遍預計,日本央行不久將會加大寬松規模。新興經濟體面臨貨幣貶值、增速下滑等諸多問題,其中不少國家已陷入新的危機階段之中。從國內形勢看,“三期疊加”,矛盾突出,經濟收縮“陣痛”明顯。除了本文開頭講到的GDP增長回落、PMI維持于榮枯線下外,滬深股市指數下跌明顯亦不可忽視,其中上證指數、深證成份指數全年跌幅分別為7.1%和10.7%,今年初至3月14日分別進一步下跌了5.3%和10.9%。
中國經濟的陣痛,一方面是多年改革開放與市場經濟建設積累之后,生產方式轉型、發展方式轉變對社會經濟的必然沖擊,也是決策層適應歷史發展趨勢、主動推動改革措施的結果。經濟轉型帶來的陣痛主要是勞動力成本上升、產能相對過剩、地方債務風險、金融脫離實體經濟等問題的沖擊。其一,中國的改革開放與市場經濟建設以典型的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為基礎,人口紅利特別是廉價的勞動力為過去35年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撐。但如今中國人口紅利正在逐步弱化,勞動力成本與發達國家的差距也在明顯收窄,企業利潤增長的壓力進一步加大,過去增長方式面臨的瓶頸日益顯性化。其二,過去GDP考核指揮棒下各地“大干快上”,鋼鐵、有色金屬、建材、化工、造船、風電等行業產能過剩日益嚴峻,市場供需矛盾逐步轉化為潛藏的系統風險。其三,地方政府債務雖然目前風險總體可控,但存在諸多隱憂,尤其是各級政府在債務發行、償還等方面權責劃分不清,可能會對政府性債務的健康發展產生嚴重負面影響。其四,金融服務實體經濟雖然是近年來政策層面倡導的主題之一,但劇烈波動的資金價格也在不斷發出金融資金“空轉”的警示。同時,“陣痛”也表明,中國的市場經濟已經發展到一個新的階段,簡單依靠低技術含量的廉價勞動力、以政府推動擴大投資生產,已很難有效實現可持續的增長。在金融領域,政府性債務的隱形擔保、政府對市場利率的干預正逐步成為市場發展的阻礙。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發展,市場力量的不斷壯大,對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產能過剩企業的沖擊將更趨明顯,地方債務風險、流動性風險也將進一步加大。隨著結構調整、經濟轉型、改革深化,不可避免地會帶來“陣痛”。這是必須承受之痛。為了適應經濟發展與轉型的需要,改革是必然的選擇。只有順勢而為,適應經濟轉型的大趨勢,主動改革,在“陣痛”中站穩腳跟,堅持下來,才能贏得勝利。所以,只有堅持不斷深化深化改革,才是長遠發展大計。
從中國之國情出發,中國經濟目前追求穩增長,依然是個現實任務。穩住了經濟增長,就穩住了大局。4月2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有鑒于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依然錯綜復雜,要求堅持穩中求進、改革創新,進一步創新宏觀調控的方式方法,在促改革、調結構、惠民生協同并進中穩增長,推動中國經濟行穩致遠。會議明確了三項經濟推進措施,包括發揮開發性金融對棚戶區改造的支持作用,確定深化鐵路投融資體制改革、加快鐵路建設的政策措施,研究擴大小微企業所得稅優惠政策實施范圍。而此前,于3月28日,李克強總理在考察內蒙古赤峰鐵南棚戶區時曾經表示,今年全國要改造各類棚戶區470萬套以上。國家發改委近期亦公告稱,有5條鐵路線建設項目獲批,總投資額約1424億元。
國務院的這一決定,筆者以為與通常情況下“穩增長”政策主要是財政政策、貨幣政策和產業政策組合拳比較,此輪“穩增長”的首選是適度的產業政策,這是由于央行“降杠桿”,政府預算約束及產能相對過剩的形勢決定的;對于本輪“穩增長”的預期也只是“微調”,從而避免造成再度刺激,房地產再融資的放開。而重點支持兩大產業,符合新型城鎮化的戰略,在民生和協調區域發展方面也有重要意義,同時大規模的投資能有效拉動經濟,是較為穩妥的刺激方式。
好的政策終究也要接受市場和實際的檢驗。政策風向卻已在資本市場泛起漣漪,在京津冀概念股、水泥股、地產股拉動股指回升的同時,市場的注意力已轉移到穩增長的題材中,對于更為重要的改革深化、經濟轉型、調結構注意力有所轉移。必須認識清楚,當前適度刺激“穩增長”是中國經濟目前“行穩”的策略,而堅持深化改革,才是中國經濟“致遠”發展的大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