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豪

多年來,在作文中撒謊吹牛,已成了中小學生的流行病和常見病。一位家長曾憂心忡忡地說起:他的孩子在老師布置的作文《我的親人》中,為了能寫得生動感人,竟無中生有地編造了自己爺爺得了癌癥。
撒謊作文早已是個“老太太的棉被——蓋有年矣”的老問題了。《中國青年報》曾對兩千六百三十九人進行調查,其中83%的人承認在求學期間的作文中撒過謊。古人云:“修辭立其誠。”該“立其誠”的園地,卻反而成了撒謊的高發地段。如果這僅僅只是極少數學生的個案,那么我們大可不必如此憂慮;但如果這已成為大多數學生的常態,那么我們就應該從深層尋找病源。
文學大家張中行曾指出:教育的成功就是教人“疑”。而我們的語文教育始終熱衷于整齊劃一的命題、缺乏生氣的語言、早已過時的范文……幾乎從形式到內容都是“一統天下”,從小就訓練學生“唯書”、“唯上”,讓這些孩子早早就不敢越雷池半步。
更糟糕的是,所“唯”的“書”,本身就是一面照出成人世界“撒謊”的鏡子。《新民晚報》2009年9月25日曾披露:小學語文教科書中的《愛迪生救媽媽》 描述愛迪生在七歲時,如何用鏡子反光的原理來照明,使醫生在緊急情況下為媽媽做了急性闌尾炎手術。而據查,世界上最早的闌尾炎手術是在1886年,當時愛迪生已是四十歲的中年人了。你看,大人們撒謊成癮,居然撒到了教科書上!
捫心自問,其實我們這些為人父母者,回首往事,也會發現自己曾在作文中撒過謊吹過牛的“劣跡”。記得我在求學時,幾乎每年的國慶前夕,都要寫一篇“贊美偉大祖國日新月異”的作文。這類“命題作文”真把我們折騰苦了。于是,有的憑空虛構,有的請人捉刀,有的大段抄襲……原本應是天馬行空、想象豐富的童心童趣,現在卻像雛鷹折翅,蒼白乏力。半個世紀過去,我們這些當年的作文撒謊者、今日“命題作文”的“出題者”,再在現在孩子的作文中看到這些“驚人的一致”:格式化的主題、成人化的語言、公式化的描寫、了無生趣的“八股文”……恐怕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了。
其實,孩子并不想撒謊,完全是出于無奈。一些學生對媒體大吐苦水:“不撒謊老師不喜歡啊!”“不編造怎么得高分?”“考得不好挨打受罵怎么辦? ” 在一個分數至上的國度里,既然說真話是一項“高風險作業”,學生只能被迫就范。
有人說,童言無忌。三尺童子在作文中撒謊吹牛,無關宏旨,何必大動干戈?試問,如果我們的孩子從小就“說謊話不打草稿、吹牛皮不開發票”,如果說謊話得到鼓勵、得到好處,說真話遭到否定,“自毀前程”,那么,“誠信社會”云云,豈非只能是水月鏡花耶!
【原載2014年4月4日《新民晚報·夜光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