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源礦業：“改”出來的生機

韋達韜

錳業危機

“猛發財，發錳財”——這是曾經在秀山縣廣為流傳的順口溜。在錳礦資源豐富的秀山，錳產業創造的利稅曾經一度占當地財政收入的70%！

可是，在一派繁華背后，卻隱藏著深深憂患。

“喝‘黑水，吃‘黑飯，縣財政掙著‘黑色GDP，錳礦工人拿著‘黑錢。”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當地人開始用“黑”來形容他們的生活。

而曾經以豐富的錳礦資源風光一時的“錳三角”（重慶秀山、貴州松桃、湖南花垣），也從此被冠上了“黑三角”的綽號。

“當年，秀山電解錳企業幾乎都是作坊式經營，技術落后，耗能高，產出低，污染很難控制。”秀山縣經信委原主任劉建林說。

對此，嘉源礦業董事長吳和財深有感觸：“以前，由于水污染和錳塵污染，我們的廠門經常被當地農民堵住。”

要發展，還是要環境？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題。

2005年8月，中央領導就“黑三角”地區的錳污染作出批示，要求抓緊治理。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指示有關部門加大查處和整改力度。

“自那時起，秀山縣每屆領導班子都把治理錳污染當成頭等大事來抓，對電解錳企業更是高度關注，一旦發現污染問題，堅決關停。”劉建林說。

2011年5月底，經過充分調研和科學論證，秀山縣政府全面關停包括18家電解錳企業在內的上百家涉錳企業，對其提出嚴格的技改要求，準備從根子上杜絕污染。嘉源礦業也在其中。

“技術改造如何改？”在吳和財和全體員工面前，一場生死攸關的挑戰隨之來臨。

壯士斷腕

2011年6月的一天，嘉源礦業董事長辦公室，一場舌戰正酣。

“政府要求我們整合重組，在原有生產線基礎上進行技術升級。而你卻想推倒重建——這么干，損失太大！”

“污染技術改造就是一陣風，吹吹就過去了，不用如此認真。”

“一旦關了，這些工人啷個辦，老吳，你要考慮清楚啊，幾百號人，不是鬧著玩的。”

…………

嘉源財務負責人胡浪苦口婆心地勸說吳和財。

當時電解錳價格處于歷史高位，開工一個月，就意味著有幾千萬元的營業收入。

懾于環境保護技術改造的高成本，當時不少電解錳廠都沒有進行深入技改，而僅僅是在應付檢查上做文章。

“政府都有這個決心，我們怎么不能壯士斷腕？”吳和財堅定地說。

雖然有重慶市財政局給秀山的3億元財政支持，但是粗略估計，全面關停涉錳企業，兩年內地方財政收入將至少減少8億元。

隨后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秀山縣的GDP增速從2010年的12%、2011年的13%銳減到2012年的3%。

“行業危機，也是企業提升核心競爭力的契機。”吳和財說，“通過技術改造，我們就能完成從粗放式資源型企業向精細化資源型企業的轉型。”

2011年7月28日，隨著四條電解錳生產線被一舉關停，嘉源礦業環保技術改造工程展開。

浴火重生

2011年10月的一天，嘉源礦業技改現場，原本忙碌的廠區一片寂靜。

此時，一陣爭吵聲從辦公室內傳出，在寂靜的廠區內尤顯刺耳。

“這個綠色電站，能不能以后再說。它是節能省電，但是我們沒安排預算。”

“這個超聲波洗板機能行么，我們從來沒用過喲。”

“安裝立磨機的上千萬元尾款，我們都已經湊不齊啦。”

…………

這天是安裝立磨機的日子，但尚有40%的尾款未能如期打給賣家——工程只能陷入停頓。

難題當前，吳和財制訂的高規格、高起點技術改造標準引來大家“炮轟”。

“立磨機是技改關鍵點，能不能控制住污染全靠它。”吳和財決定堅持，“沒錢，就想辦法找錢！”

“這樣做等于賭博！”這項決定當即遭到反對——立磨機技術在行業內尚屬首次使用，成功的幾率尚不明朗。如果花大力氣投入，一旦失敗，企業資金鏈就有斷裂的風險。

“為了生存，必須賭。”吳和財說，“技改成功，這個行業就可以消滅污染。否則，污染就會消滅整個行業！”

在這樣的信念支撐下，嘉源礦業一直沒有放棄。

秀山縣政府在了解到嘉源礦業的困難后，及時幫助嘉源礦業聯系到恒豐銀行，并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為公司發放貸款。“他們看中的，就是我們技改的決心。”吳和財說。

2012年8月25日，歷時1年27天，嘉源礦業改造工程宣告完成。

隨后發生的事情證明，吳和財賭贏了。

“綠色掘金”

2013年6月21日，中國電解錳節能減排論壇暨新技術推廣會在秀山召開。

會后，參會人員迫不及待地前往嘉源礦業參觀。

“聽說他們廠的工人都是穿著白襯衣上班？”貴州省松桃苗族自治縣某電解錳廠的王經理對此半信半疑。

“這是電解錳廠啊？”當站在嘉源礦業的門口，王經理吃驚地看著眼前綠樹成蔭、花團錦簇的景象。

“我們投入200余萬元，對廠區進行了綠化，當然這首先得益于沒有錳粉的外泄，不再怕被錳粉黏附。”解說員滿臉的驕傲。

“什么，你們這里只要13個人？”在制粉車間的中控室，參觀人群像炸了鍋一樣，語氣中充滿懷疑。

“生產四萬噸球磨制粉，以前需要大約200名工人，采用立磨制粉工藝后，多數時候只需要在電腦上動動手指……”解說員身著白色襯衣，在電腦前的一系列操作，很快打消了人們的質疑。

“綠色電站及110V變壓站的使用，使每噸產品能節省1000度電。”

“超聲波洗板讓我們年節水量近10萬立方米，污水產生量也從以前每噸產品3立方米降低到0.3立方米以內。”

…………

王經理心服口服。

改造前的嘉源礦業在秀山不顯山不露水，如今其單產規模居全國第二位，年產量近五萬噸，產值達六億元至八億元，年創利潤近億元。

有嘉源礦業的示范作用，秀山原有的18家電解錳生產企業，被整合重組為現在的七家，但秀山的GDP增速卻在2013年第一季度達到19.8%。

“如今電解錳的價格處于歷史低位，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仍然能實現盈利。如果當年心存僥幸的話，就算是政府不整頓我們，市場也會把我們淘汰。”吳和財說。

點評

長久以來，電解錳廠給人的印象都是“臟、亂、差”，久而久之，人們也就陷入了“慣性思維”的陷阱，似乎電解錳廠天生就應該“臟、亂、差”。

其實很多污染型企業都躺在這個“陷阱”里。

不管是“先污染后治理”，還是“邊污染邊治理”，其實都處于“溫水煮青蛙”的危險境地。

改變，難道就真的這么難么？

嘉源礦業的改造之路說明，改變現狀，其實并不難！嘉源礦業的實踐還說明，只要“低調務實、少說多干，敢于擔當、積極作為”，在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之間，一定能尋找到最大公約數。金山銀山和綠水青山，完全可以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