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法官廖子懷

余明芳 冉春軒

“無論是原告還是被告，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打官司，基層法官不能圖簡單，下個判決書就算完事。許多老百姓根本不懂法律，但他們多半懂道理，要用他們接受的方法，解開他們的‘心鎖。”

2013年11月7日清晨，巫溪縣下堡鎮。

窗外剛露出魚肚白，下堡鎮人民法庭庭長廖子懷就準備出門。他抬頭望望天空，黑沉沉的；他用腳跺一跺地，霜凍的地面像鐵一樣硬。

“今天進山辦案，難度大嘍。”可廖子懷還是轉身進屋，取出自己的三件寶貝——解放鞋、胃藥、手電筒。

“天冷了，你的腳又腫又痛，換個時候再進山行不行呀？”妻子心疼。

廖子懷沒回答，出了門。

從1996年春天來到下堡法庭，廖子懷就和片區鄉親的家長里短、斗嘴扯皮這些事分不開。

善解“心鎖”

2010年7月8日，廖子懷剛走到法庭大門前，就被下堡鎮金獅村的一位老太太攔住。

“廖法官，我要告我那半個兒子。”老太太滿是怒火。

“為什么要告他？”

“人家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這半個兒居然潑我大糞，還有沒有天理？”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原來老太太的女婿因小事跟她扯皮，還推了她幾下，更可氣的是女婿用大糞潑老太太。

“如果女婿真做了這樣的事，肯定要給個說法。”廖子懷一杯茶遞過去后，老人漸漸安靜下來。

下堡鎮人民法庭管轄大河、下堡、土城、中梁、天元五個鄉鎮，受理的多是家庭、鄰里的矛盾糾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往往影響鄰里和睦。

廖子懷決定立案，給村民上一課。

于是，他背上巡回審判箱，上門調解。

偏遠山區的群眾，訴訟成本高，為了讓當事人少花錢少跑路，從2008年起，廖子懷設立流動法庭，巡回審理案件。人到哪里，法庭就設到哪里。

可是，事情過了一陣子，沒有有力物證，怎么辦案？對于辦案，廖子懷有自己的一套理念：無論是原告還是被告，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打官司，基層法官不能圖簡單，下個判決書就算完事。許多老百姓根本不懂法律，但他們多半懂道理，要用他們接受的方法，解開他們的“心鎖”。

“你承認你丈母娘說的事，證明你知錯了，不肯說出來，就是一個面子嘛。”廖子懷給老太太女婿做工作。

旁觀的鄰居你一句我一言，好心相勸。

半天過后，老太太女婿的態度轉彎，主動登門給岳母道歉，并提出賠償1000元精神損失費。

“我哪里是想要補償，我要的就是孝敬這個理。”老太太破涕為笑。

堅守公正

2012年6月的一天，廖子懷家。

“廖大哥，我找你有點事。”廖子懷的一位遠房親戚王某敲響他家的門。

“什么事呢？”

王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原來，王某夫妻二人鬧矛盾多年，且十分尖銳。王某的妻子將王某告上法庭，要求判決離婚。

“廖大哥，能不能不判離婚呢？”王某仗著和廖子懷的親戚關系，要求給予關照。

“請你相信我，我只會站在公正的立場，秉公判案。”廖子懷說。

最終，在法庭上，王某被判離婚。

王某在電話里大罵廖子懷“六親不認，不是個耿直人”。

在下堡鎮生活了50年，廖子懷的親戚朋友很多。

“一有案子，說情的，送禮的都有。”廖子懷說，“這些都是‘燙手的山芋，不是自己不懂人情世故，俗話說‘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因為辦案，他還遭人誤解過。

幾年前，和廖子懷同村的張某打傷了鄰居，張某拒絕承擔責任，廖子懷堅持依法判定張某承擔相應責任。張某對此耿耿于懷，揚言要用炸藥炸廖子懷。

2011年，廖子懷的奶奶去世，鄉親們都來吊唁，他回家奔喪。

“廖子懷在哪里？”一到家，張某拿出炸藥竄出來要跟他拼命。

“大家都讓開！”廖子懷沖上前去把張某壓在身下，搶過他手上的炸藥。

事后，本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想法，廖子懷多次找張某溝通。張某也轉變態度，專門到廖子懷家道歉。

“辦案結果讓雙方都滿意，這是一種理想，我干的就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事，總是要得罪人。但我知道，群眾心中有桿秤，只要我公平公正，他們總會理解我。”廖子懷說。

情系下堡

2011年3月5日，廖子懷到上海異地辦案。

“子懷，你到哪里了，能不能早點回來？”妻子打來電話。

“怎么了？”廖子懷接到妻子的電話，感覺出她異常焦慮。

“爸爸惦記著你。”妻子猶豫了一陣子才回答。

“你給爸爸說，我手上案子就剩下掃尾的事了。”廖子懷知道，父親最怕耽誤的就是他的工作，當法官18年，他和父母見面的時間總是很少。

原來，父親突發腦溢血，生命垂危。

“子懷回來了嗎？”老父親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四天后，廖子懷一進家門才發現父親已經完全昏迷了。

“爸，我回來了。您想見我，為什么不直接把我叫回來！”廖子懷趴在父親的病床前失聲痛哭。

當天晚上，父親就去世了，走時沒跟廖子懷說上一句話。

父親下葬的第二天，又有鄉親打電話找到廖子懷，他揩干眼淚，穿上法官制服出了門。

“一天到晚就只有他的案子、當事人。家里有什么，缺什么，他從不操心。”妻子不免有些抱怨。

然而，在鄉親們的眼里，廖子懷很受信任，家里有什么事，總是想著他。

2010年12月的一天，天元鄉。

“書記，你給廖法官打個電話，請他明天到我家來吃殺豬飯。”75歲的唐德權拄著拐杖找村黨支部書記幫忙。

“你這個忙不好幫，憑我幾十年跟他交往，曉得他的脾氣。”書記回答他。

唐德權為什么要請廖子懷吃殺豬飯？

這年，唐德權兒子不幸因工傷死亡，兒媳婦領到賠償金后一分都不拿出來。

廖子懷知道這件事后，依法凍結了賠償金，并和一名同事翻山越嶺50多公里，趕到老人家里，對老人的兒媳講解法律和養老的責任，一直到老人得到應得的賠償金。

雖然廖子懷一次都沒去唐德權家里吃過飯，但老人每年都要托人請他。

18年來，廖子懷就這樣一直堅守在下堡鎮。

“為什么不離開下堡鎮呢？”有人問廖子懷。

“這里條件雖然艱苦了點，但是我對這片土地有感情！”廖子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