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剎藏名輦巧藝奪天工

李宇思

陽春三月，筆者盤山越嶺，隨緣而至位于安溪龍涓內灶社的千年古剎——鳳山巖寺，登高遠眺，層巒疊嶂，云蒸霞蔚，美不勝收，果然如清乾隆《安溪縣志》所載那樣：鳳山，主峰內灶尖海拔1140.7米 ，“火星卓立，插入天表。頂可望海門，兩下開張，若鳳展翅，在安（溪） 、（長）泰之交。”

鳳山巖寺，始建于宋真宗咸平四年（1001）。溫文爾雅的鳳山巖理事會理事長陳樹冬先生，熱情地簽名贈送《鳳山春秋》畫冊，并講起一個美妙的傳說：南海香山紫竹林高僧妙覺長老，一日凌晨，夢見“觀音佛祖”對他說，“吾托予汝：‘閩南高峰，金鳳騰空，麓中為巢，安爐立宗”。長老醒來，隨奉“南海觀音佛祖”金身，徑往福建戴云山脈云游探尋，一路勘察到長泰縣“頂鳳山”，已是峰巒盡頭，就逆溪而上，至安溪龍涓里佐馬水村莊，拾級登山，立于現在鳳山巖寺址，背負主峰，環顧四周，眼前案山層層，馬水縈繞，宛如玉帶，身后鳳山高聳，兩邊崗巒起伏，恰似“飛鳳朝天”，左“青龍環抱”、右“白虎護衛”，正應“觀音佛祖”托夢所言之勝境。妙覺長老喜出望外，就此結廬，安奉“南海觀音佛祖”金身香火，普濟眾生，歷經多年，廣積善資，擇吉在“鳳椎”之上，創建了鳳山巖寺，坐乾向巽，水出東甲，謂之“祿馬同鄉水” （簡稱“馬水”）。南海香山紫竹林“觀音佛祖”分爐鳳山巖，迄今已有1013年。

走進鳳山巖寺，妙覺長老親撰的行書楹聯：“不老鳳山觀自在，長流馬水活如來”，赫然在目。 鳳山巖珍藏著不少明清貴重文物。例如，鑄于明宣德六年、鐘聲回蕩山谷的古鐘，巧繡著龍飛鳳舞的清朝24面蜈蚣大旗，無不遐邇聞名。特別是，寺中老人陳建斌，徐徐抽開5個特制大木柜門板，其中分別珍藏的清代5頂輦轎，流金溢彩，整體保存完好，輦轎采用金漆木雕工藝的木雕刻技法，由髹漆貼金與木雕刻兩部分組成，運用圓雕、鏤雕（或通雕）、浮雕、陰雕等技法雕刻的裝飾木構件中，人物形象個個栩栩如生，奇花異草充滿勃勃生機，飛禽走獸恍若躍躍欲試 ，更是令人駐足，嘆為觀止。筆者腦海里油然而生趙孟頫的詩句：“人間巧藝奪天工”！

這些輦轎，一為“八角轎”，其余都是“四角轎”，是當年內灶社村民為慶?！坝^音佛祖”誕辰，先后籌資，聘請永春木雕師傅，從清道光七年（1827）至清宣統三年（1911），歷經祖孫三代計85年精雕細刻而成的。

據載，清朝中期，安溪龍涓內灶社興旺發達，人丁有八千余眾。全社組織劃分三大股輪值香首，每年二月舉行“南海觀音佛祖”進香活動。道光年間，龍田股土樓角落的信士陳士磋帶頭集資雕造“龍田股大轎”，西垵陳泰和帶頭集資雕造“香亭大轎”，獲得廣大信眾贊賞。同治年間，鳳美股村民集資雕造“鳳美股大轎”。光緒年間，貝山股貝坑陳翰飛帶頭集資雕造“貝山股八角大轎”。宣統年間，全社籌資雕造第五頂輦轎。其中，“香亭大轎”由“善財”、“龍女”乘坐，“觀音四姐妹”各乘一輦。這些輦轎，平日珍藏于鳳山巖寺，只有慶祝“觀音佛祖”誕辰活動的時候，才被抬出來供巡游之用。

站遠觀望，每輦轎宛如一座小城堡，每一面都雕龍刻鳳，還有城墻、城門，五湖四海的人好像在繞城巡游。近前細看，“香亭大轎”，基座四角，中間八角，上層以亭子安放香爐，進香之時，點燃環香，香煙繚繞。輦轎中部雕刻有周文王禮賢下士，親自給姜太公拉車等《封神演義》的故事；宣統年間雕造的第五頂輦轎上，木構件精雕有《隋唐演義》的十八條好漢，裴元慶高舉雙錘、秦叔寶揮舞雙锏……個個活靈活現、威風凜凜；“八角輦轎”，尤為壯觀，總高1.96米，周長3.43米，基座為木制四方框架，四只“獅踏鹿”背負四根主柱托住全輦，上下分九層，至第四層以八支龍柱為主干，以428粒拱斗承托上方，造就八角形狀。外表由精細的木雕構件組成，內容有劉備、關公、張飛三戰呂布，唐三藏西天取經，水滸一百零八將，還有《紅樓夢》中的賈寶玉熱戀林妹妹，以及騎馬征戰、公堂辦案、孝子感天、名人傳奇等諸多歷史典故?？傆嬘腥宋?26個，駿馬88匹，蟠龍108條，獅子16只，鳳凰、白鶴及鸞鷲46只，還有蝙蝠、飛鼠等飛禽走獸118只。雕像中最大的高達13厘米，最小的只有2厘米，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其匠心獨運、工藝精湛，令人驚嘆。在鳳山巖里看寺5年多的村民陳建斌，數這八角輦轎上雕刻的數目，就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數完。

永春木雕，自清代乾隆年間起，就在中國木雕界占有一席之地，其刀工流暢，注重細節刻畫，手法豐富多樣，雕刻工藝與風格獨樹一幟，擅長于咫尺之間，雕刻出多種人物的不同神態，尤其是善于采用多層鏤雕技術，最大程度地將平面構件材料，分層雕刻為立體空間中活靈活現的事物。盡管雕造這五頂輦轎的永春師傅祖孫三代尊姓大名失傳，輦轎因年代久遠個別轎桿、人物、鎏金部分已聘著名技師略有修繕 ，但是就整體而言，鳳山巖珍藏的這五頂清代輦轎，仍然不失為清代“永春雕工”技藝高超的縮影和見證。

有關達人評說，鳳山巖珍藏的這五頂清代輦轎，不論其制作費時之長，還是雕作工藝之精湛、文化積淀之深厚、整體保存之完好，目前尚屬舉世罕見，堪稱一絕，一點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