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燒的歲月

破繭而出

1949年7月，在北京德勝門外的北京扁擔廠，80多位來自全國的工程技術尖子組成了汽車工業籌備組，為籌建一汽做準備。后來，他們被作為我國第一批汽車人才分配到北京、天津、上海的大工廠中。當時的天津汽車修配三廠制造了中國第一臺汽車發動機，所以中央曾決定在天津搞汽車。于是在1952年，一批骨干被抽調到天津，測繪當時最先進的越野車—— 蘇聯嘎斯69的圖紙，這就是后來的北京212的雛形。

1952年底，一批大學生領到了《清華大學俄文速成教材》，作為我國第一批公派留學生前往蘇聯學習汽車制造。1954年初，國家決定把一汽設在長春，而二汽落戶南京，仿造嘎斯生產躍進牌卡車。于是，在長春市西安大路當年日本駐軍的平房里，一群留蘇青年和來自全國的專家開始了中國底特律的創業歷程。先期的主要工作是翻譯俄文圖紙，這項工作被稱為高級機密，甚至還有行動代號，由軍方負責安保。

1955年，蘇聯派來專家援建卡車項目，一汽的設計科隨即搬到現在的偽皇宮。在溥儀當年的住所里，中國第一輛汽車“解放牌”卡車的圖紙繪制完成。解放車的“30年一貫制”后來被當作改革開放的反面典型，其實早在1956年投產時，新解放的設計工作就已經在進行了，但當時人力、物力有限，分身乏術。是什么促使一汽必須抽調所有精干力量？當然是轎車，在那個全國上下一片熱火朝天的年代，新中國太需要一款自己的轎車揚我國威了。

乘東風，展紅旗

1957年初，時任一機部部長的黃敬到一汽視察，提出“一個解放不能滿足，要多品種發展，越野車和轎車都要做”。當年夏天，奔馳190、福特Zepher、法國西姆卡、日本豐田和周總理的雷諾、朱總司令的斯柯達440秘密運抵一汽，東風項目正式上馬。當時蘇聯專家已經撤回，一切都要自力更生，最后設計科討論決定：車架仿照法國西姆卡、發動機用奔馳190的，底盤用美國車的結構，而外觀我們自己設計。1957年底，東風轎車的圖紙繪制完畢，進入總裝階段，編號CA71。1958年2月13日，毛主席來一汽視察，問道：“什么時候能坐上我們自己的小汽車？”這句話迸發了全廠的工作熱情，一汽成立了突擊隊，加班加點趕制轎車。1958年5月12日，用了奇跡般的1年多一點兒的時間，中國第一輛轎車東風金龍駛出了試制車間，前往北京向毛主席報喜。這一年被稱為中國的“轎車元年”。

1958年6月，北京汽車制造廠仿照美國別克制造的“北京牌”轎車出廠。時不我待，為了搶在北京的前面做出高級轎車，一汽將只生產了二三十輛的東風轎車項目下馬，抓緊時間趕制紅旗轎車，向國慶獻禮。在那個“大干快上”的狂熱歲月里，狂熱的科研工作者向物理、生理和心理的極限發起了挑戰，立下軍令狀，準備用兩個月的時間造出大紅旗。

紅旗的樣車選定為吉林工業大學的克萊斯勒，車一運到車間就被按部分解體。不用總廠領導下令，各車間主任都自發來領零件，由專人登記，誰領的誰負責畫圖、加工材料和仿制。這種設計、工程和制造部門共同工作的方式叫做“三結合”，在“乘東風，展紅旗”標語的鼓舞下，一汽創造了世界工業史上的一個奇跡。從1958年6月25日饒彬廠長組織擴大會議，到8月1日凌晨自動變速箱裝上樣車，前后僅一月有余的時間，一代國車就這么誕生了。

鮮為人知的發車儀式

1958年8月2日下午，紅地毯鋪在長春市的錦程大街上，吉林省委書記帶著全省領導與上萬名工人、市民守候在道路兩旁，等待著紅旗車的出現。此時此刻，第一輛紅旗卻還趴在車間里，一個變速箱齒輪的材料用錯了，被啟動馬達沖擊成了兩半，而備用齒輪只有一個。當時的車間主任劉經傳（本文口述作者）向司機下達命令：“用鑰匙打火，只能發動一次。打著了直接開到紅地毯上去，中間不能熄火。開到主席臺上必須熄火，否則變速器會冒油。”就這樣，風光無限的大紅旗亮相于世人面前，無數鮮花和掌聲淹沒在無邊的紅色旗幟中。那一刻，車間骨干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知道，停在主席臺上的大紅旗可能得推回車間了。儀式結束后，人們久久不愿散去，直到天黑，廣場上還站滿了人。車間的楊工長硬著頭皮轉動了點火鑰匙，大紅旗奇跡般地發動了，掌聲雷動。車子駛上昆侖路，兩旁的群眾圍了上來，紅旗在人們的簇擁下緩緩開回了車間。

壓東風，保紅旗

試制之后，一汽總廠決定生產2輛檢閱車和20輛紅旗轎車向國慶獻禮。由于新車的質量還不穩定，在送紅旗進京時，一汽還派出了維修隊，駐扎在首都汽車公司。國慶過去了，毛主席肯定了一汽的工作，但紅旗要量產就要通過國家技術鑒定。當時正值困難時期，在吃不飽飯的情況下，一汽的工程師們在丹東、大連等地完成了各項路況試驗。1962年，紅旗正式通過國家鑒定，編號CA72。事實上，在申報國家鑒定的幾年里，一汽一直在秘密制造紅旗轎車。當時沒有生產線，工人們守著一臺臺機床加工單機零件，外觀覆蓋件采用模具加手工的方式生產。這和現在的勞斯萊斯古德伍德工廠的生產方式非常相像。技師們出色的鈑金工藝使得1959年至1961年間手工生產的紅旗成了王冠上的明珠，擁有巨大的收藏價值。

成功試制東風、紅旗后，一汽人歡欣鼓舞。當時國家要求兩個牌子都要做，但紅旗是給國家領導人用的，要首先考慮。在這種情形下，一汽決定力保紅旗，但東風這樣的小轎車沒有說不做，只是暫時擱置。誰知這一擱置，把中國人的家庭轎車夢延后了30年。而紅旗則有了獨立的生產車間，設計和開發隊伍也從設計處獨立出來，呂彥彬、賈延良等一批專家被調到轎車車間。后來，轎車車間變成轎車分廠，這就是一汽轎車公司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