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有你

李志偉

歷史上許多重大的戰爭，都是由不起眼的小事引發的。比如一場足球比賽引發了薩爾瓦多和洪都拉斯的戰爭，小說《湯姆叔叔的小屋》引發了美國南北戰爭。同理，花朵和艾因坦這對冤家的戰爭，也是由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引發的。

你問是什么事引發了五（2）班兩大名人的爭吵？那件事實在太小，吵到最后都記不起來了。

總之，爭吵發展到人身攻擊。艾因坦說：“據我名偵探的眼光觀察，你留長發純粹是臭美。別人不知道，我這個同桌知道，你經常不洗頭，頭發臭得要死！甩頭發的時候，還有虱子飛出！”

巴豆好奇地問：“頭發里怎么能藏住獅子呢？”

“一邊去，沒你的事！”花朵的嗓門也很大，“據我班長的眼光觀察，你戴眼鏡純粹是模仿名偵探柯南裝酷！你的眼鏡是平光的，這叫欺世盜名！”

什么，竟敢攻擊名偵探神圣不可侵犯的招牌眼鏡？艾因坦憤怒了，正準備反擊，花朵又繼續喊道，“還有你的黃板牙！小小年紀就抽煙把牙齒抽黃了，真是很黃很暴力！”

“我的牙不是抽煙抽黃的！我小時候寄養在四川江油奶奶家，那里的水含氟高，把我的牙齒染黃了！”艾因坦最恨別人說他的牙，“你的牙是白，但嘴太大，笑的時候像河馬！”

“你！”

“你！”

正吵得不可開交，司馬老師來了。

“吵什么？”她將兩人分開，“為什么吵架？”

“因為……”花朵想了想，“他先罵我的！”

“胡說，是你先罵我的！”

上課鈴是最好的勸架師。鈴聲一響，兩個人氣鼓鼓地坐下了。一整天，花朵都覺得很別扭，好像旁邊坐的不是人，而是一顆長滿尖刺的炸彈。

晚上回家開始做惡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大肚子癩蛤蟆，梳著原子彈爆炸頭的大科學家愛因斯坦（艾因坦的化身？）變成大怪物，往自己身上噴黃口水！

第二天上學，離教室越近，花朵心里越不舒服。還好，進門的時候艾因坦的座位空著。花朵剛坐下，把文具拿出來，門口一暗，愛因斯坦怪物——不，是艾因坦來了。

艾因坦黑著臉，一屁股坐在花朵旁邊，弄得椅子都晃了一下。

“太過分了吧？”花朵想想就生氣，“我的椅子，你憑啥弄那么大動靜？”

“你的椅子？”艾因坦毫不相讓，“椅子和課桌是共用的，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啥？”巴豆又湊過來了，“什么你的一半我的一半，說來聽聽？”

“你找打！”

艾因坦一揮拳，不小心打到了花朵。花朵太生氣了，一邊喊：“打女孩子不是男子漢！”一邊正當防衛推了艾因坦一把。艾因坦的身子一歪，胳膊撞到玻璃杯，只聽“哐啷”一聲，他的杯子碎了！

艾因坦盯著碎片愣了半天，突然大叫一聲：“好哇，竟敢打破我的‘偵探杯，這可是警察叔叔送我的無價之寶！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文具盒里掏出削鉛筆的小刀！

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要出人命！”同學們腦海里冒出第一個念頭，冒出來的第二個念頭是——“快跑！”

“等一下！”關鍵時刻出手制止的，竟然是膽小如鼠的巴豆，“等一下再動手，讓我拍下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掏出手機，用鏡頭對準二人。

“現在可以動手了。”他說。

艾因坦反而不動了，讓巴豆發新聞圖片賺錢，太便宜他了。

花朵看出艾因坦猶豫了，就說：“我知道你不敢動手，殺人是犯法的！”

“哼，殺雞焉用鉛筆刀？”艾因坦不屑地說，“我只是……”

“傷人也是犯法！”花朵趕緊補充。

“你的厚臉皮，我還懶得傷呢！我只是劃分楚河漢界而已！”

說著，刀尖落在桌上。

巴豆的手機鏡頭隨之下落，嘴里說：“雖然割課桌的新聞性差一點，但匯報給司馬老師，她一定會表揚我……快劃呀！”

艾因坦把刀收了：“哼，你以為我有那么傻？我只是嚇唬嚇唬她。請看這位嬌小姐，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哈哈！”

花朵確實渾身發抖，不過不是嚇的，而是氣的。正要火山爆發，司馬老師又進來了。

“剛才，我是不是聽見什么響動？”她問，“是不是在吵架？”

“不是不是。”巴豆替兩人回答。他倒沒撒謊，因為兩個人是在打架。

“巴豆，你手里是什么？”司馬老師發現了目標，“不是不允許小學生帶手機來學校嗎？”

“呃，這個……”

請記住這里面的教訓：看熱鬧瞎起哄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整整一天，花朵的心情都很糟，比昨天還糟。她一直是一個挺和氣的人，沒想到吵架的感覺這么不好。上課的時候她也百年難遇地開小差，心想：“就算我吵架贏了，我會快樂嗎？”

肯定不快樂，因為贏了又怎樣？只不過在你身邊制造了一個敵人而已。

回到家，花朵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寫作業，而是往床上一躺。

老爸立即聞聲而動，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問：“女兒，咋啦？”

“沒事。”花朵翻個身，臉朝墻。

“有事找老爸嘍！”老爸厚著臉皮坐在床邊，還壯著膽子拍拍花朵的肩膀。

不出所料，花朵用肩膀把他的魔爪甩開，這可是一項高難度的功夫！

“我明白了，”老爸自作聰明地說，“你喜歡上哪個男同學了，對不對？”

“老爸，你胡說些什么呀！”

花老爸不是胡說，而是計謀。這一招屬于“激將法”之變種，故意往不可能的事情上說，激得花朵說出真相。

“別瞞了，老爸什么都懂，”花老爸故作深沉，“是不是喜歡上艾因坦了？”

“絕不可能！”花朵被激得鷂子翻身坐起來，“是我跟艾因坦吵了一架——不，兩架！”

“吵架？”老爸面露驚疑，這倒不是裝的，“我老是聽你說艾因坦這好那好，人聰明，又會推理破案——怎么忽然吵架了？”

“因為……”花朵突然頓了一下，“奇怪，因為什么吵架，我已經記不得了……”

“肯定是小事，”老爸循循善誘，“同在一個天花板下，磕磕碰碰、吵吵鬧鬧是難免的。當你到了老爸這個歲數，回首遙望童年的時候，能回憶起的都是同學們的好，而不是壞。不信你試試？”

花朵瞪著老爸：“這怎么試啊，我現在還是青春美少女呢，沒你那么老！”

“好好好，”老爸點頭，“這么跟你說吧——你仔細想想，艾因坦有沒有真的讓人難以忍受的缺點？”

花朵歪著腦袋思考，還真的挑不出來。其實艾因坦確實不錯，腦瓜特別靈，推理能力特別強。有時候因為癡迷推理而耽誤了學習，司馬老師一提醒，他馬上就能將成績拉上來——快得像股票漲停一樣！

“聽過那首歌嗎？《一路上有你》？”

“聽過，不就是張學友大叔唱的嗎？”

“人生路上能夠一路陪伴你的，只有你的家人，”花老爸道，“這些同學、朋友，都只能陪你一段的路程。小學一畢業，你們說不定就天各一方，再也見不到了。在這短短的幾年里能夠一同生活學習，是多么大的緣分啊！你應該珍惜‘半路上有你的同學，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為將來留下美好的記憶！”

“大道理，”花朵有點不服氣，“那你說，我應該怎么辦？”

“答案在你自己那里！你現在最希望的是什么？”

“我這兩天難受死了，就希望我跟艾因坦從沒吵過架，還和過去一樣。”

“時光倒流是不可能的，不過，你可以主動與他和好。”

“女生向男生討饒？太丟面子了吧？”

“總之，明天你聽我的，準沒錯。”

花朵還是猶豫，“那……萬一艾因坦拒絕呢？”

“大不了再吵第三架嘛！”

花朵頓時笑了！是啊，大不了再吵一架，有什么了不起！

說也奇怪，這天晚上花朵睡得賊香，連夢都沒時間做一個！

清晨上學，她特意去小區旁邊的超市轉了一趟，耽誤了一點時間。走進教室，艾因坦已經坐在里面了，還用白多黑少的眼珠狠狠瞪了她一眼。

花朵保持著微笑，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茶杯說：“昨天把你的杯子打碎了，是我的錯。我買一個杯子賠給你，請收下。”

太出乎預料了，艾因坦盯著花朵，呆呆的什么話也說不出！

整整一上午，艾因坦都沒吱聲！

“也許艾因坦不肯和解吧，”花朵有點失望地想，“不過，該做的我都做了，我是個勇敢的女孩！”

下午上學的時候，花朵打開桌子抽屜，驚訝地發現里面有一個藍色花朵的發卡。發卡下面還壓了一張紙，上面寫著：“真是慚愧，應該我主動向你道歉的。男孩子跟女孩子吵架，沒風度。謝謝你的杯子，我送你一個發卡。順便說一句：你的長頭發挺好看的，真的。”

花朵笑了，看著身旁空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