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上被告席的第一天,劉漢穿著一件樣式陳舊、普通的油綠色夾克,大部分時候神情嚴肅,與兩年前接受《華爾街日》采訪時那個披著貂皮大衣、對著鏡頭一臉憨笑的礦業(yè)大亨有極大差別。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草莽淘金路以來,他身體的損耗與財富積累并行著。他的淋巴結從1994年開始一直腫大。因為超常的電話量,他的聽力也出現問題,庭審時需要戴上助聽器,并要求法庭特意為他的座椅加上墊子。
上世紀90年代,當試圖完成轉型,從一個資本市場上的投機客轉向實業(yè)時,劉漢曾使用各種方法來和掌控著項目的官員溝通:講自己的江湖往事,顯示自己的資金實力和決心。一位曾在公事和飯局場合都和他有過接觸的市政官員告訴記者,劉漢給他留下的印象是“說話沒什么條理,拉拉雜雜的”。但4月19日下午在法庭上他花了140多分鐘做自我辯護,他表現出了讓熟悉他的人都驚訝的表達能力。
劉漢生于貧苦的市井之家,沒上過大學,在上世紀80年代市場經濟初起、價格雙軌時,從木材運輸和貿易中開始認識交換術而踏上淘金之路。此后挾貿易實戰(zhàn)中積累的“人際關系決定一切學”及對價格的經驗和敏感,在期貨市場中獲得了真正意義的第一桶金。
在資產壯大的過程中,劉漢并非一只闖進瓷器店的莽撞公牛,即便在最野蠻生長的時代,他還是表現出了了解規(guī)則的精細、等待機會的耐心,以及利用規(guī)則的精明。這規(guī)則本身就是中國特色,并不透明的市場經濟中的機會。在采訪中,不同采訪對象都提到他熟諳規(guī)則、利用規(guī)則的能力。一位官員向記者回憶與劉漢的接觸,提到劉漢給他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一句話:“他說‘民不與官斗,我懂這個道理。我當時想,咦,劉漢還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如何與官員交往就是劉漢深諳的規(guī)則。官員為我所用、為我調度是他非常擅長的方法。他每進入一個領域,公司高管名單中就會出現該領域的官員。隨著產業(yè)擴大,高管名單成員也由前成都聯交所總裁、前證監(jiān)會期貨部副主任、前中期公司總裁,直到后來的前省委書記秘書、前省辦公廳主任。“我的很多朋友都到他那里去,除了他出手大方,還因為他有想法。他要靠這些人去幫他做大,但他也給這些人一個事業(yè)的版圖,給一個比較自在的機制。”一位前任政府官員對記者說。
劉漢的前妻楊雪曾向警方這樣供述劉漢與官員的交往之道:“劉漢會帶我一起跟他們吃飯,向他們贈送黃金、翡翠等貴重物品,價值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元,有時候還會通過賭博向他們行賄。”
但與官員交好的方式遠不僅止于此。一位知情人士告訴記者,他通過向滇池保護基金捐款1.2億元,獲得了與云南省官員坐上同一張桌子的權利,并用一頓價值上百萬的宴請來表達他的財力和對官員的尊敬。他接受一位地方領導的力邀,去投資環(huán)境尚不完備的地方投資,但換得的是這位領導給他介紹更高層的關系,使他的官場網絡從地方輻射到北京。
通過公益入場,成為接觸高層的敲門磚,之后通過各種手段展示自己的資本實力,而這些都是為了獲取特權的支持,特權是資源,資源就能撬動財富的放大。這就是劉漢熟諳的生意經。
劉漢是在完成了權錢交易學基礎啟蒙后,憑借他在交易原則上的天賦走上越來越寬闊的財富積累之路的。他的“人際關系決定一切學”使他走通官場、銀行,所有流通與保障環(huán)節(jié),如魚得水。隨著經濟實力增長,他的關系網也就越織越大,越織越密。尤其是有了四川省政協常委的身份后,他結交的官員級別已非普通富豪所能比。但劉漢之深諳規(guī)則,又意味著和官員的交往并非那么赤裸裸的權錢交易。劉漢在自辯中說:“我給官員們行賄,我都交代了,我沒有和他們有權錢交易,那是禮尚往來感情交往,我以前不認為那是犯罪。”贈予巨額“人情往來”的財物,卻不直接與項目掛鉤,讓給予和收受財物的雙方都置于一個相對安全的境地。摘自《三聯生活周刊》